「.....你找關係了沒有?分到哪個部門?進翰林院還是外出候補實缺?」
少年的囉嗦還在繼續。
柳春陽道:「管你自己的吧。」
薛青道:「我自己的當然沒問題了,我是狀元。」看著對面端起碗筷的柳春陽,「我可聽說了,吏部到時分派的時候貓膩可多了,你早點把錢送到吧。」又說其他的少年們。
柳春陽一面吃一面聽她說。
對於他們這些少年人,以及新科的進士們來說,吊死在王宅的梁鳳太小人物與他們無關,被指罪的秦潭公又太高遠,目前他們要關注的是自己的前程,至少先入了仕途進了官場穩了位置,再去參與那些大人物的大事吧。
但對於某些小人物來說,大人物的大事也是可參與的。
唰啦唰啦的聲音在清晨的林家宅院裡很是顯著,林家走了一批族人,本來就不多的下人被遣散,誰一大早就忙碌?留在京城的兩個子侄走出來,看到身形佝僂的老僕已經將院子打掃乾淨,正拎著木桶灑水。
「福伯,你怎麼了?」
老僕轉過身,花白的頭髮梳的整齊,鬍鬚也整理過,衣衫乾淨,精神奕奕,似乎一夜之間臉上的皺紋都撫平了,一掃往日的頹廢木然,林家子侄嚇了一跳。
迴光返照?不會要自盡追隨青霞先生而去吧?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王相爺家吊死一個人。」福伯道。
林家子侄對視一眼,對於他們來說時刻關注京城朝廷的動向,昨晚那麼大動靜自然知道了,不過這件事,雖然跟他們指罪是同一人,但罪名可是天大的不同。
「希望不會影響到我們的案子。」一個子侄嘆氣,這罪名鬧起來,只怕沒人注意青霞先生的了。
福伯道:「不會。」點頭將木桶放下,拂下袖子,理了理衣衫,「少爺們,我出門一趟。」
這一大早要去哪裡?對於這個老僕他們很是敬重,知道青霞先生的過世對他打擊很大,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悲痛。
「福伯,你去吧。」一個子侄點頭道,「多拿些錢,想買什麼就買。」
福伯笑呵呵看著他點點頭,就如同以往。
另一個子侄更擔憂了,上前一步,道:「福伯,我父親的事,你要想開些。」千萬不要去尋短見,他們林家還有青霞先生都不希望見到這種忠僕的,非君子之道。
福伯含笑道:「我想開了。」莫名的這句話出口鼻頭一酸,乾澀的眼中竟有溼意,低頭吸氣掩飾,再次道,「我想開了,這世上有公道。」
奇奇怪怪的,林家子侄對視一眼,都帶著擔憂。
福伯已經轉身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少爺,你們要記得,那個叫薛青的。」
薛青?並不陌生啊,且不說都是長安府人,也是青霞先生的高徒,又以狀元之身要換去青霞先生公道,林家子侄們點點頭:「記得的,他很好。」
福伯點頭:「她很好。」轉過身向外走去,猶自點頭,「她很好,很好,我沒想到她這麼好。」抬袖子擦了擦眼角,佝僂的身形挺直走了出去。
君不負臣,臣定不負君。
晨光大亮,街上行人漸多,嘈雜也四起。
「聽說了嗎?昨晚王相爺家出事了。」
「一個太監上吊了,說的是當年先帝不是病死是被害的...」
「果然是被害嗎?啊...我什麼都沒說。」
「快說說那太監說的什麼?」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也漸漸響起低低切切私語,低語人多成喧譁,上朝的官員們一路走來神情複雜,有陰沉有木然有眼神閃爍,從京城四面八方彙集到御街,向宮門而去,而兩邊六部衙門也比往日開門早,門外門內不時有官吏窺探低語。
弒君啊。
當初這種說法也有過,但很快就被壓下,沒想到十年後又出現了,且以這種駭人的方式。
「宮裡的醫案已經封了,陳相爺王相爺半夜就進宮了。」
「那又怎麼樣?醫案記錄而已。」
「病這種事可說不清,不是舊疾,也可能是猛病啊,大夫如果能定人生死,那豈不是神仙。」
伴著這議論,人群緩緩彙集到宮門前,忽的人群中有人噗通跪下來。
這突然的動作嚇了四周的人一跳,正是精神最緊張的時候。
不待看清跪下的人是誰,那人已經高舉起一本冊子。
「老奴為青霞先生喊冤,青霞先生因為查秦潭公弒君之罪,被秦潭公迫害跳樓而亡。」
「我有證!我有青霞先生查記的證據!」
嗬!
四周頓時空出一片,將跪地的老僕展露與人前。
青霞先生之死,原來,也是因為,這件事啊!
晨光散去,霞光一瞬間照在宮門上,宮門大開刺目。
開始了,且這一次來勢洶洶啊,宮門前密密麻麻的官員們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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