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隨從低聲道:「大人,帶不走啊。」
還有黑甲衛帶不走的人嗎?
「大人,人太多了,非要帶走的話只怕要傷人。」隨從道。
齊修走到窗邊俯瞰,人潮湧湧而來卻又在望星樓前空出一塊,恍若潮水無法觸及的高地,在那高地上似有嫣紅的花綻開,其上躺著一人。
人已經被不知誰脫下的衣衫蓋住,一個老僕跪在一旁以頭碰地哀痛,幾個大夫模樣的男人在一旁抱著醫箱呆立,另有幾個男人在旁邊揮舞著雙手喊叫著什麼,而其他人不知道誰帶的頭便一個接一個的挽住胳膊,將現場圍起來,人如牆一層接一層,將湧來的潮水擋住。
要帶走那具屍首,只能穿透人牆,如果是平日人牆也並不難穿透,但現在.....
「不可能是失足掉下來!」
「望星樓從來沒有人摔下來過!」
「先生是被害死的!害死的!」
「是誰!是誰!」
聽著滾浪的聲音齊修面色更加難看。
「大人,現在群情激動,不可輕舉妄動。」隨從低聲道,抬起頭眼中幾分不安。
齊修再次狠狠的一拍窗框罵了一聲娘,怎麼變成這樣了?
.....
.....
就是這樣,這樣死才夠有意義,牢中不為人知的悲情哪有人前壯烈震撼。
既然早晚是死,死就要死的更有價值。
人潮湧湧中一個藍袍男人靠在牆角,神情肅重,眯起的眼神透出些許滿意,差不多了,謠言也該四起了,這樣別說抓青霞先生的學生,就是抬走青霞先生的屍體也立刻能引發民亂。
天下的讀書人都要亂了。
藍袍男人將頭巾整了整再看了眼人牆隔絕的樓前,拂袖轉身走開了。
.....
.....
「我的娘!」
秦潭公府內宋元也脫口罵娘。
「齊大人...齊大人怎麼...青霞先生怎麼就死了?」
雖然齊修沒在面前,鑑於對文官讀書人的敬畏,宋元還是沒有直白的罵出齊大人怎麼辦事的。
「這下可麻煩了。」他道,看向秦潭公,「還沒審呢,比那個房覽的結果還要糟。」
麻煩的可不僅僅是這個,在場的其他官員皺眉,神情陰沉,青霞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房覽那種官員,他是當世大儒,且不說他的同門遍天下,自己的學生也是遍天下,如今又是會試主考,天下讀書人注目,卻突然死了,死在揹人的地方也就罷了,偏偏是人前,鬧市,又是跳樓....
可想而知會引發什麼樣的風暴,更何況還有那麼多官員虎視眈眈等待推波助瀾,這一次一定要撕咬下秦潭公一塊肉,狠狠的,致命的....
這個齊修!辦事太不利了!
「齊修說什麼?他現在要抓什麼人?」一直沉默聽他們說話的秦潭公開口道。
來人跪地抬頭:「齊大人說青霞先生應該是看到了什麼人才突然以死示警,目前主要是查青霞先生的學生,此時此刻都在哪裡,事發時又在做什麼。」
「這時候還抓人是不行的。」一個官員道。
秦潭公抬手擺了擺,道:「只要合情合理,就沒有不能抓的。」看向來人,「所以,查的怎麼樣?」
......
......
望星樓上的窗戶啪的被關上,隔絕裡外邊的哭喊喧囂,室內的氣息也似乎充盈,齊修也長長的吐口氣。
「查的如何?」他看著面前的黑甲衛問道。
黑甲衛手中展開長長的文冊,文冊上有的有畫像有的只有名字不等。
「我們分別查四城,不分長幼先後,曾在林樾門下讀書以學生自稱的,在京的有一百二十八人。」
「目前六十八人皆無疑,餘者經查問有的是今日之前就出京不在家,有的是今日出門不在家,其中出京城二十人在京城有二十三人去向已定正在追查,除此之外便是不知去向的。」
齊修眼神犀利看過來,伸手:「這不知去向的名冊與我看。」
黑甲衛將名冊遞來,從段山點出青這個字後,秦潭公安排人手整理青霞先生的人脈交往,時間倉促學生這一關係中人像不齊全精細,但此時也算是派上用場。
齊修接過掃視,忽的看到一個名字停下。
「這個...長安府的薛青,也不知去向?」他說道,眼眯起,手指點在其上,這個名字旁有畫像。
這是刑部專門的高手勾勒的畫像,線條簡單,但少年清秀可見。
.....
.....
春曉抬手撫上眼前少年的臉頰。
少年身形後移,先一步用手指擦去了殘餘的一滴淚,道:「真巧啊,竟然遇到你。」微微一笑。
屋子裡沒有點亮燈火,夜色即將籠罩,入目昏昏,他們已經分開,不再貼面相擁,但坐的還是很近,春曉可以看到這少年的面容。
殘淚已幹,眼角殘紅褪去,略灰撲撲的臉上神情平靜,隨著一笑,文雅秀氣,許久未見,依舊如先前般彬彬有禮。
春曉道:「薛青,沒事的,你再難過一會兒吧。」
薛青搖搖頭:「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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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四,今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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