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最後的小心思

吳越王府,錢弘俶抿著嘴,皺著眉頭苦思,事情似乎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可是他仍然不想放棄,錢氏的江山不能在他手上毀掉。可是這樣的局勢,他還能怎麼做,難道真的要像林鼎說的那樣,把想要造反的人統統都殺了?

這不現實,不可能,如果那樣,杭州城恐怕會更亂,形勢更不容樂觀,發展到那個局面,全城皆亂,錢弘俶沒有信心掌控局面,更何況城外還有虎視眈眈的唐軍,杭州城內的情況必然瞞不過他們的眼睛,隨時會攻入杭州城。

「唉!」錢弘俶深深嘆息了一聲,這時,在侍衛的帶領下,錢文奉走了進來。

「廉卿?你回來了?」錢弘俶先是吃驚,隨後覺得奇怪起來,錢文奉已經被楊璉捉住,這時出現,顯然不是逃回來的,很有可能和鄭國公吳延福一樣,是被放出來的。

「大王,微臣有話要說,還望移步。」錢文奉說道。

錢弘俶略作沉吟,點頭答應了。

兩人離開,林鼎不由握緊了拳頭,道:「唐狗當真是可惡。」

「錢節度回來,一定是勸說大王投降的。」吳延福說道。

「哼!」林鼎哼了一聲。

密室內,錢弘俶緊皺著眉頭,但還是讓宮女端上了茶水。

錢文奉喝了幾口茶水,潤了潤喉嚨之後,這才低聲說了起來,楊璉的話給了他極大的震動,這時轉述,錢弘俶聽了,也忍不住點頭,懷璧其罪,著誰也說不準啊。如此想來,楊璉取他家財,縱然是為了自己,錢氏一門也能獲利。

錢弘俶踱步思考起來,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錢弘俶停了下來,負手而立,淚流滿面,道:「廉卿,既然如此,孤,不,我願意降了!」錢弘俶本來就已經有了投降之意,原先無非是想要爭取更多利益,但這時,他若不是及時答應,恐怕就晚了。

錢文奉聽罷,立刻站起身來,道:「大王,既然是如此,微臣就立刻出城。」

錢弘俶點點頭,忽然又招手,叫住了錢文奉,道:「廉卿,從現在開始,我就不是吳越王,從今以後,可不能再叫我大王了。」

錢文奉臉色凝重地點點頭,知道這可是大事,若是改不了口,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錢弘俶目送錢文奉走了出去,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突然感覺渾身乏力,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

吳延福看見錢文奉匆匆走了出去,卻不見大王,等了片刻,這才走了進去,推開門,見錢弘俶呆呆地坐在那裡,不由道:「大王!」

錢弘俶聽見聲音,忙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道:「鄭國公。」

吳延福試探,道:「大王,作出決定了?」

錢弘俶嘆息了一聲,道:「為了錢氏一門,我必須要忍辱負重,傳令下去,三軍繳械投降,迎接唐軍入城。」

錢文奉匆匆出了杭州城,直奔唐軍大營,這時候已經將近黃昏,唐軍大營歡聲笑語,士兵們正在宰殺肥豬,大塊大塊的肥肉扔進鼎中,隨著滾水翻騰,肉香很快飄蕩了出來。

楊璉與方進昭、林仁肇、朱琦等人正在大帳裡喝酒吃肉,人人臉上帶著喜色。錢文奉看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滿、怨恨,但他很快就極好地隱藏了起來。

「錢節度,可是有好訊息?」楊璉說著,示意部下給錢文奉搬來了案几。

錢文奉這時倒是趁著冷靜了許多,他慢慢踱步坐下,唐軍士兵端來了碟子、筷子等物。

「錢節度,有什麼事情,吃了飯再說。」楊璉一點都不緊張的模樣。

錢文奉點點頭,強行按捺住心頭的焦慮,想來一時半會杭州城內不會有什麼大事,只要過了這一夜,錢氏一門就安全了。

「諸位,這一路行來,幾多艱苦,道路雖然充滿了荊棘,但最後,迎接我等的,終將是最美的風景,無限風光在險峰,從今之後,天下英雄不敢再小視大唐。」楊璉說道。

方進昭哈哈一笑,道:「楊節度,周國一直對兩淮虎視眈眈,如今南方威脅大減,可以騰出手來,對付周國了。」

楊璉點點頭,道:「今日大喜,只喝酒,不談國事。」

「好,末將敬楊節度一杯。」林仁肇站起身來。

楊璉應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在這一頓飯吃的十分盡興,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唐軍大營這才逐漸沉寂了下來,楊璉雖然喝了不少,但沒有醉,人顯得十分精神。親兵為楊璉泡上了一壺熱茶,楊璉就在大帳裡與錢文奉商議事情。

「楊節度,吳越王,不,錢弘俶已經決定投靠大唐,明日就請楊節度入城,接管杭州。」錢文奉說道。

楊璉笑道:「這是最好的結果,大唐天子十分仁慈,只要安分守己,絕對不會有事。」楊璉的目光猶如鷹隼,緊緊地盯著錢文奉,不希望他做傻事。

錢文奉俯首,道:「楊節度放心,錢氏一門不會做傻事。」

「這就好。錢節度,實不相瞞,這一次回到金陵之後,楊某有意舉薦錢節度鎮守北方重鎮,比如說兗州,又或者是鄆州、青州等地。」

錢文奉吃了一驚,道:「天子肯?」

「不管肯不肯,楊某一定會爭取。山東各地名義上仍然屬於大漢,想來天子不會太過於抵制,只要錢節度效忠朝廷,必然會得到重用,日後封侯拜相,不是難事。」楊璉說道。

錢文奉站起身來,朝著楊璉深深鞠躬,道:「楊節度大仁大義,錢某心領了,日後若有差遣,必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楊璉哈哈笑了起來,懷有深意地看了錢文奉,道:「錢節度此話可不能輕易許諾,要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日楊某真有用到錢節度的時候,只怕錢節度會推辭。」

錢文奉心底升起一絲詫異,隱隱覺得楊璉話中有話,但卻又猜不出來究竟是什麼。錢文奉有心試探,卻有覺得不妥,應諾了幾句便告辭而去。錢文奉回到了住所,一顆心噗通噗通跳過不停,本來他有是有寫想法的,但如今看來,他沒有機會。楊璉十分警惕,計劃恐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