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不露聲色地聽著宋齊丘說話,宋齊丘是老臣,又是國老,在朝廷裡可謂跺跺腳,金陵都要震幾震的存在,宋齊丘、韓熙載歷來不合,李璟也是清楚的,這個時候,宋齊丘前來彈劾韓熙載,目的便十分明顯了。
儘管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但李璟沒有急著表態,而是聽宋齊丘說著事情。通過宋齊丘的話,李璟有了新的認識,一些蕭儼沒有談到的事情,從宋齊丘的嘴裡說出來,更讓人警惕。
李璟算是念舊的人,可是他另一個身份是皇帝,皇家自古無情,李璟再念舊,也不會允許臣子傷害他的親人,蕭儼的奏報已經讓李璟十分憤怒了,宋齊丘的話更是火上澆油,令李璟格外憤怒。
他怎麼也想不到,韓熙載仗著恩寵,夜夜笙歌也就罷了,居然還請道士來到府上作法,正是這些道士作法,引起了韓府的大火,同時引出了巫蠱的案件。儘管李璟也通道,但韓熙載的做法已經觸及了李璟的底線。
巫蠱,道士作法,這兩者聯絡起來,令李璟想的很是深遠,這個韓熙載太大膽了,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李璟意動,他覺得有必要打擊打擊韓熙載,殺雞給猴看,看著朝廷上的人,還敢不敢黨爭?
宋齊丘退了下去,李璟想了很久,親筆擬定了一道聖旨,貶韓熙載為和州司士參軍,先讓他冷靜冷靜再說。至於巫蠱案,李璟總覺得有很多疑點,先要捋一捋。韓熙載被貶,必定有很多人跳出來,這個時候,便是辨別的時候了。
楊璉得知宋齊丘趕去了皇宮,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之所以說成了一半,是因為宋齊丘一向與韓熙載不和,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以宋齊丘的身份,必然有所收穫。但要徹底打垮韓熙載,光憑一個巫蠱案是遠遠不夠的。
當初這條計謀裡,除了選定齊王李景遂,還將李弘冀選入內,便是想要封住李弘冀的嘴。果然,隨後訊息傳來,李弘冀對此保持了沉默,因為這個時候,他若是還要為韓熙載辯解,那當真是缺心眼了。
宮中也傳來了訊息,韓熙載被貶道和州。宋齊丘得到訊息,一點都不甘心,他再度上書,並聯絡了宋黨一系的官員,寫了十幾份摺子,對韓熙載窮追猛打,想要制韓熙載於死地。
宋齊丘的摺子猶如擊打在水面的石子,再度激起了無數的漣漪,朝廷上下,又開始熱鬧起來。朝會上,在宋齊丘、李弘冀以及韓熙載等人的授意下,官員們各抒己見,紛紛發言,今天這個說韓熙載實巫蠱之術,詛咒大唐皇室,罪大惡極,按律當誅。明天那個說此事蹊蹺,定是哪個失蹤的道士所為,與韓舍人絲毫關係也無,只是這些話大多是猜測,拿不出任何的證據。
李璟本來想要息事寧人,但宋齊丘就像一頭野狗,咬住韓熙載這塊香噴噴的肉不放,引得朝廷上下雞犬不寧,朝會的時候,大多為此爭辯,回到宮中,李璟還要面對如雪花一般的摺子,而這些摺子,又多半是為了此事,令李璟在心力交瘁的同時,對宋齊丘的惡感多了幾分。
被燒成廢墟的韓府,簡單起了幾間房子,更多的是搭著帳篷,幸好此時天氣還熱,不用面對寒冷。但是,韓熙載的心顯然是冷的。這段日子朝廷上的風雲他十分清楚,作為當局人,韓熙載沒有太大的發言權,畢竟這些事情,件件樁樁都有跡可循,他根本賴不掉。而一向以公正、剛正不阿的蕭儼又不存在冤枉他的可能。
韓熙載雖然沒有被關押在天牢,但韓府已經被嚴格控制了起來,韓熙載本人的行動也受到嚴格的控制,韓府上下等人用餐的菜蔬都是官府統一採購,送到韓府上來。
韓熙載雖然出不去,但李弘冀、孫晟、常夢錫等人還是能夠進來,不時與韓熙載商量著對策。眾人猜測了很久,都無法猜到那名道士是何人指示的。韓熙載一度懷疑是宋齊丘,但從各方面得到的訊息,宋齊丘不是幕後指使人,他之所以如此賣力,是想要報前些日子馮延巳、馮延魯等人的仇而已。
韓熙載並不知道這一切是楊璉與曾憶齡聯手策劃,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中,韓熙載、宋齊丘,乃至於齊王李景遂,東平公李弘冀都是兩人的棋子,這一場戰鬥,無論誰勝誰敗,對於楊璉來說,都能獲利。
朝廷內動盪不安,趁著這個機會,楊璉再度掀起了一場攻勢,這一次是從民間發起,賭坊、酒樓,都成了百姓楊璉的戰場,在他的授意下,曾憶齡安排了可靠的手下,散播謠言,說韓熙載又不軌之心,想要詛咒大唐皇室斷子絕孫。
三人成虎,有了一個人說,很快就有兩個人、三個人,話語到了百姓的口中,都逐漸變了味,有人說,韓熙載已經有了反心,正在暗中聯絡漢國人,準備在漢國人攻打大唐的時候,臨陣倒戈;也有人說,韓熙載聯絡的是吳越人,畢竟吳越人剛剛取得一場大勝,隨時可以進攻金陵。
一時之間,金陵城中,各種謠言紛飛,民間的議論也傳到了宮裡,齊王李景遂還一度進宮,向李璟稟告此事。
李璟反應很快,他迅速讓人查明訊息的來源,可是,曾憶齡派出的人只是在一開始出現,隨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李璟得到的訊息極為有限,這讓他一度懷疑是宋齊丘所為。但依他對宋齊丘的瞭解,又覺得不可能,調查也顯示,此事和宋齊丘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