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朋友啊,今天還跟楊燕吃飯來著,就是我以前那個同事,你們知道的。"
"楊燕?女孩子啊!"媽媽立刻出聲,語氣很不以為然。
蘇小魚不傻,聽完這句話立刻明白了,又不好多說什麼,只好低頭繼續埋首在碗裡,聲音含糊,"朋友嘛,分什麼男孩子女孩子。"
"怎麼能不分?"蘇媽媽又說話,看了老伴一眼,終於決定自己上陣,"小魚啊,你工作這麼久了,以前在那個什麼blm就是沒日沒夜地忙,現在到了新公司更是……這麼下去哪有時間考慮自己的事情啊?"
自己的事情?她現在哪裡還需要考慮這些?蘇小魚有苦說不出,抬頭轉移話題,"爸、媽,我現在沒時間考慮那些,我正想考商學院,讀在職的mba學位。"
"商學院?"這回輪到爸爸、媽媽一起抬起頭來,四隻眼睛都睜得好大。
跟爸爸、媽媽談過這件事以後,晚上蘇小魚在自己的房間裡捧著那些申請材料看了很久。
她從小喜歡讀書,能夠進入blm也是因為學業出色。當初大學畢業的時候倒是有直升研究生的名額,但她那時候一心想著早一天工作,爸爸、媽媽就能早一天來上海團聚,根本就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後來工作了,越是時間長就越覺得之前學的那些東西不夠用,一直都很想能有機會繼續進修,但是工作忙,家裡又出事,哪裡還會再想到這些。這次一聽楊燕提起,原本已經放下了很久的心思突然又浮了起來,躺到床上的時候還在想這些。
不過到底時間晚了,想著想著她就開始困起來,閤眼前最後看了一眼擱在枕邊的手機,忽然有些奇怪。
今天蘇雷只與她聯絡了一次,之後就沒再打電話來,之前一直在想商學院的事情也沒在意,現在快睡著了倒想起來了,迷迷糊糊間握著手機,想著要不要問他在忙些什麼,但倦意濃重,她最後就這樣睡著了。
第二天蘇小魚早起去公司。心裡有事,她這天起得特別早,到達的時候大樓電梯裡靜悄悄的,左右都沒什麼人。
蘇小魚減壓的方式很特別,越是心裡有事就越喜歡煮東西,彷彿看著鍋底的小火苗就會放鬆下來。習慣使然,走進公司之後她筆直往小廚房走,準備好好弄一頓早餐。
麗莎小姐是煮咖啡的高手,她來之後蘇小魚就自覺地交出了這個任務。做人要投桃報李,所以她也經常自告奮勇地準備西式早餐與麗莎小姐一起分享,有時吳師傅也會上來一塊兒吃,大家其樂融融。
那時候蘇雷也不常來,但後來他經常帶著她離開公司,再後來早餐基本上變成了他獨家享用的福利。很久沒有機會在這裡大展身手了,蘇小魚看到那些熟悉的廚房用具覺得親切,脫下外套就開始找原料。
第四部分第90節:第十一章蘇小魚的新一章(5)
她今天早晨打算做薄煎蛋餅,開啟冰箱找雞蛋,又踮腳開啟灶臺上方的櫥櫃找芝士粉。綠色的芝士粉圓筒上一次麗莎小姐用過,她比蘇小魚高了許多,擱回去的時候位置很靠裡,蘇小魚拿不到,努力了兩次都不行,手指搭在木頭邊緣上,最大限度地踮著腳,臉都漲紅了。
另一隻手伸過來,越過她的手指,擦過她的指尖,輕鬆地抓住那個綠色的圓筒。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蘇小魚被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卻忘了自己還是踮著腳的,差點兒跌倒。
腰被人一把攬住,抬頭看到陳蘇雷,一手還拿著那筒芝士粉,另一手抱著她,笑著對她眨了眨眼。
她真沒用,在一起這麼久了,近距離面對如此春光,居然還是差點兒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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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沒人比自己更早,沒想到老闆如此敬業,蘇小魚做早餐的時候稍有些唏噓,後來發現自己錯了,他哪是敬業,明明是太閒,會這麼早到多半是因為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可去吧。
半開放式的小廚房裡有簡單的桌椅,替她拿下芝士粉之後,蘇雷並沒有走開,就在她身後拉開一張椅子隨便坐了。蘇小魚弄配料的時候聽到紙張翻頁的聲音,一回頭髮現是他,看的也不是什麼厚厚的收購可行性報告,居然是一本旅行雜誌。
跟蘇雷在一起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他真不是那種整天都像上足了發條似的男人,平時就姿態閒散,現在在她身邊就更是懶洋洋的——看雜誌的時候雙腿伸展交疊,雙肘都擱在扶手上,垂著眼,許久才翻過一頁。
他側臉溫柔,垂睫有陰影,看過去真是風光旖旎,蘇小魚看著看著動作就慢了下來,打蛋都忘記了。
她做早餐,他看雜誌,只是這樣各做各的都會覺得溫暖愉快。人果然是需要伴的,重要的不是做什麼,重要的是在一起。
他又翻過一頁,然後眉梢一揚,看著她說話:"小魚,你在看我?"
蘇小魚正看著他出神,驚醒之後立刻臉紅,然後硬撐著回答:"哪有?"又轉頭看牆上的鐘轉移話題,"麗莎小姐怎麼還沒來?"
"她今天去技科在臺灣的總公司,老吳也去了。"
"啊?"蘇小魚驚訝,"你不去?"
他又低頭翻過一頁,聲音平緩,"小魚,你希望我整天跑來跑去?"
他跑來跑去就是她跑來跑去,為了自己著想,蘇小魚明智地選擇不回答,回頭放下打好的蛋開始煮咖啡,手放到黑色的咖啡豆袋子上,想了想又收回來,轉而去拿做熱巧克力的原料。
心裡有事,她一邊弄早餐一邊想著怎麼跟他說。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倒是他先開口,聲音輕鬆,"小魚,下月我們去一次法國如何?在南部多待一段時間,順便去看看我那幾個在酒莊裡樂不思蜀的朋友。"
蘇小魚正在熱油,聽完愣了一下。蘇雷之前也帶著她到處去,但到底是顧著國內的那些專案,大部分時間都在亞洲,來去不過幾天時間,沒想到他這樣突然地提議去歐洲,聽他的意思也絕不止幾天這麼簡單,那她哪還有時間去準備申請商學院的材料?對他的提議沒有心理準備,蘇小魚一時亂了,回頭看他的時候滿臉驚訝。
"怎麼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神色平常。
不習慣曲裡拐彎,蘇小魚差點兒把"我想申請商學院"這幾個字脫口說出來,還好跟他在一起總算有了點兒潛移默化,她最後頓了幾秒才開口:"要去多久?這裡還有許多事等著你決定呢!"
他一笑,"錢來錢去,不就是這些事?麗莎在就行了,電話裡也可以做決定,剛弄完眾合,休息一段時間吧。"
"可是還有許多可行性報告等著做……"蘇小魚掙扎著繼續。
他仍是微笑,"小魚,海那麼大,再大的網也裝不下所有的魚,何況現在魚雜,有些可是會撕破網的。"
好吧,基本上已經習慣了被他說到啞口無言的狀態了,蘇小魚很抗打擊的。油已經熱了,她回身慢慢把蛋液倒下去,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但句子清晰。
"蘇雷,我不想去。"
他安靜了一會兒,蘇小魚也不回頭,專心地將切成小塊的青椒和培根均勻撒在已經半凝結的蛋液裡,香味撲鼻而來,她在蒸騰瀰漫的熱氣中抿著嘴唇,很認真的表情。
"為什麼?"終於聽到陳蘇雷的聲音,短短的三個字,說得並不快。
"我想考商學院的在職mba,有獎學金的名額很難申請,我需要時間好好準備。"她將完成的薄煎蛋餅裝盤,然後開始往巧克力液裡倒熱奶油,一邊倒一邊均勻攪拌,全神貫注。
空氣裡瀰漫著蛋餅和熱巧克力的香氣,美妙無比,但小小的廚房裡安靜下來,再沒有交談聲。
熱巧克力一氣呵成,蘇小魚終於關上火,端起杯子和盤子轉身。他還坐在原來的地方,雜誌已經被合上扔在桌邊,而他側身撐著頭看她,漆黑瞳仁裡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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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所有的杯盤碗碟都是白色的,盛著熱巧克力的杯子也不例外。絲滑的黑巧克力與雪白的杯沿對比分明,最上方還有尚未全部融化其中的白色奶油,漩渦一樣漂亮。
他伸手把杯子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說了聲"謝謝"。
蘇小魚抿起嘴笑笑,接著轉身去拿自己的那一份。
回過頭來看到他正慢慢地轉動那杯巧克力,嘴角倒是微微笑著的,又說:"小魚,為什麼不弄咖啡?"
叫她怎麼回答?說我大概……依稀……彷彿猜到你可能會不爽,所以未雨綢繆,備好熱巧克力讓你感覺好一點兒?
怎麼說都不像話,她決定不說,埋頭吃早餐。
他也開始動刀叉,熱氣騰騰的薄煎蛋餅,業餘名廚蘇小魚親自主理,味道當然是一等一的好。但餐桌上氣氛沉默,她莫名地感到壓力,所以雖然吃得頭也不抬,卻半天都不見嚥下去多少。
"小魚,你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去申請商學院的?"忽然又聽到他的聲音,平常語氣。
沒有隱瞞他的習慣,蘇小魚說老實話:"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繼續讀書,之前沒有時間嘛,昨天跟楊燕喝早茶的時候她提起有帶獎學金的在職mba可以申請,我就很想去試一試。"
句子長,她開始說的時候挺慢,後來就順了,索性抬起頭來看他,"蘇雷,我會用業餘時間去準備的,不會影響工作,你放心。"
"學費呢?mba不便宜,我想那個獎學金,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申請到的吧?"他一笑。
沒想到他會與自己討論這些,蘇小魚開始放鬆,放下刀叉笑,"沒關係,要是不行就明年再說,我會量力而行的。"
她昨晚已經深思熟慮,也想過他可能會因為她今後不能有太多的自由時間陪他到處跑而覺得不愉快,特別是剛才,她還一口拒絕了他提議的法國之行。原本是有些忐忑的,但沒想到他只是安靜了一會兒就開始語氣自然地與她討論起來。她鬆了口氣,心裡高興,再說話的時候就特別順。
他還握著刀叉,聽完她的話之後一笑低頭,蘇小魚正饒有興致地說著申請內容,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刀叉只是虛擱在薄餅上,根本沒有落下的意思。
"又要工作又要讀書,不累嗎?"
"不會,有目標就不覺得累。"感覺他並不反對自己的決定,蘇小魚開始笑嘻嘻。
"目標?不是買房子,還房貸,還完了再買,再還嗎?"他垂著眼睛笑,說了她很早以前的經典名言。
沒想到他還記得,蘇小魚臉紅,"蘇雷,你又笑我。其實我是想能多學點兒東西,以後無論在哪裡都有用。"
"是嗎?那你以後要去哪裡?"他抬起眼來看她,聲音溫和如水。
她愣住,與他對視良久,他眸色深沉,什麼都看不清。她漸漸發覺自己之前傻氣,後來又感到悲哀。
"沒有,我現在還沒有想過要去哪裡。"她最終與他的眼光錯開,然後才回答,聲音輕下來,"我只是想,你要去法國的話,隨時都可以去,但現在我需要時間準備考試,申請獎學金。"
"何必呢?你可以刷卡。"他放下刀叉,去拿手邊的那杯熱巧克力。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拿到那張卡之後她從未用過,他也從未提過,這時突然聽到他這樣說,蘇小魚很是不適應。
餐桌上安靜下來,蘇小魚自從之前移開目光之後就一直在看窗外的一朵白雲,短短幾分鐘裡變幻了許多形狀,但每一個她都想不出到底像什麼。
耳邊傳來椅子被推動的聲音,她轉頭,卻看到他已經立起來,離開前對著她一笑。
"ok,小魚,我等你的好訊息。"
她沒出聲,就這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廚房裡還有煎蛋和熱巧克力的香氣,暖氣很足,窗外那朵白雲襯著蔚藍天空,仍是變幻莫測。一切都溫暖、舒適、豐富,但她卻覺得難過,一個人默默地坐了許久才開始振作,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蘇雷,我沒錯,也不後悔。就算我和你在一起周遊世界又如何?就算我能夠用你給我的那張卡隨心所欲又如何?我們能夠在一起多久?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的任何一個蘇小魚,現在是我,將來也會是我嗎?我要的,不過是不後悔現在,也不害怕將來。
這麼想著她的心情慢慢平復起來,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怎麼準備申請材料。
這一頓早餐費時長久,但兩個人都沒吃多少,個個杯盤裡剩下許多,只是她最後拿起蘇雷的杯子時入手輕飄,再一低頭,原來它是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