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被這個念頭催促著,一時急不可耐,匆匆套了衣裳,快步奔出寢間,呼來奴僕,命立刻收拾珍貝細軟。下人被差得如打亂仗,這要帶走,那也不能落下,動作稍慢,便遭厲聲叱罵,寢間的地上掉著許多帶不走的絹帛和華裳,一片狼藉。終於裝滿幾大口的箱子,料馬車也是填不下了,大長公主方作罷,叫上護衛,匆匆朝著大門而去,才跨出門檻,腳步驀然停了下來。
門外火杖光動,賈貅帶著一隊人馬,不知何時到的,就橫在外面,不但擋住了門,將她停在路邊的馬車也攔了下來。
大長公主一愣。
自劉向獲罪去了皇陵之後,此人便成了少帝面前的紅人。大長公主實是意外,他怎會這時突然來到麋園。這便罷了,看他這架勢,彷彿來者不善。
雖然在她眼中,這些人就是家奴,但如今不同往日。她壓下心中惱意,皺眉道:「你這是何意?」
「深更半夜,擾了大長公主,敢問這是要去哪裡?」賈貅面上依然帶笑。
大長公主冷冷道:「我有事要出門。讓開!」
賈貅卻不讓,朝著身後之人拂了下手,那一隊如狼似虎的禁衛軍便上來,拔刀逼向大長公主。她被迫往後,退回到了門裡,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橫眉怒目,喝道:「你想幹什麼?膽敢如此對我?」
賈貅道:「即刻起,請大長公主安心留在麋園,不得外出。外面之人,包括送糧擔柴者,也不許入內半步,違者格殺勿論。園裡剩下之人若要走的,此刻全部出來!晚了,待門落鎖,休怪我不給機會。」
他這話一齣,那些腦子靈光的人,很快便明白了。這是要將大長公主困在麋園斷糧絕炊,慢慢餓死?
這大長公主向來跋扈,對家奴非打即罵,身邊並無什麼真正的死忠之人。園裡下人回過味,個個驚懼,雖不明所以,但既有逃生之機,誰肯跟著一起被困在這裡餓死?很快,全部下人,連同護衛,爭相朝外奔逃而去。
大長公主臉色大變,也朝外衝去,卻被兩名禁軍架刀阻攔。她吼道:「賈貅你這刁奴!莫非你也是束慎徽的人?滾開!我要去見陛下!」
賈貅面上此時也沒了笑意,冷冷道:「好叫大長公主知道,此正是陛下送給長寧將軍的凱旋之禮。」
大長公主當場如若遭了雷擊,雙目圓睜:「我不信!陛下怎會如此行事?我乃高祖之女!聖武皇帝是我皇兄!此處麋園還是高祖為我所建!陛下他怎敢這般對我!」
此時園中之人已是逃盡,偌大一個麋園,只剩下了大長公主一人。賈貅充耳未聞,帶著人退出,「咣噹」一聲,園門閉合。大長公主不顧一切衝上去,奮力想要拉開門,然而外面緊跟著傳來落鎖聲,門緊緊閉合,再也無法拉開。
大長公主嚎叫一聲,轉身,朝著後門狂奔而去,終於奔到門後,然而那門也早已是從外落鎖。她大喊大叫之時,聽到牆外傳來賈貅的聲音,吩咐士兵留守,牆內之人若敢越牆,便射箭阻擋。
大長公主徹底絕望,破口大罵:「束戩你這個黑了心的短命鬼!你小時我就看了出來,不是個好東西!陰險毒辣,卑鄙無恥!你以為你這樣,束慎徽就會放過你,保住你的皇位?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賈貅在門內傳出的陣陣充滿怨毒的咒罵聲裡,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