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祖望吃驚,片刻前生出的那因女兒不告而走而生出的淡淡惱意也頓時拋開了。

他一頓,轉頭眺望了一眼遠處那還籠罩在夜色餘暗下的城池方向,命等在附近的親兵避開,隨後道:「含元,我知道你是不願意的。為父已經想好,方才正準備去城中給賢王最後回覆,拒掉這門親。你不必胡思亂想了,放心去休息吧,我去了!」

他說完,走向坐騎。

姜含元望著他的背影,再次開口。

「父親你誤會了。方才我說了,婚事可。」

姜祖望停步,轉過頭,打量著女兒。

轅門附近的火杖經夜不熄,火光在寒風裡跳躍,映著她的臉容。她神色如常,只是眉目之間帶著疲乏之色。

姜祖望看了女兒片刻,一股濃重的愧疚之情,再次在做父親的人的心底翻湧了出來。

攝政王求婚,連賢王這樣的人都請了出來,自是勢在必得,有他意圖。

姜祖望清楚地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拒婚,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在獲悉京中出了那樣的大事之後。

但是,倘若說,一開始突然獲悉求婚,他確實有些不敢拂逆上意的話,在親眼目睹女兒如此強烈的抗拒反應之後,身為人父的天性,終於還是壓下一切,最後佔了強烈的上風。

從前因為懦弱,他已鑄了大錯,這一次倘若還是如此,因忌憚天威便違心承命,半點的可能性也不去爭取,將來他便是死了,也無顏去見亡妻之面。

「你隨我來!」

他轉身朝裡走去。

姜含元跟著,入了大帳。

「含元,你不必為了顧全我,違心應許,委屈了你自己。你先前質問沒錯,攝政王絕非良人,莫說為父不能就這樣將你嫁了,便是因你性情,也不能答應。你從小長在邊地,自由慣了,京城那種地方,於你如同牢籠,你待不住,也不適合你。」

一進去,姜祖望便如此說道。

「雁門之西陘關,天下雄兵將來聚集之地。攝政王娶你,本意在我,應當還是以示恩羈縻居多,他需要用我,所以此事,並非完全沒有轉圜餘地。何況,他少年時巡邊來此,我和他處過幾日,雖年輕,卻風猷暇曠,廓然有氣度,應當是個能容人進言之人。關於這件事,為父心意已決,推掉婚事!」

姜祖望的語氣堅定,再無半分先前的猶豫仿徨。

他說完,卻見女兒雙目落在自己臉上,一言不發,對自己的話依然沒什麼反應。

「你有聽阿爹在說話嗎?」

她彷彿忽然回過了神。

「我方才說過了,我接受婚事。」

「兕兕!」

姜祖望叫了聲她的乳名,語氣加重,「阿爹說過了,你完全不必顧慮過多!一切有為父的擔著!朝廷現在需要用我,攝政王不會對我如何的!」

她慢慢抬起眼眸,望著自己的父親。

「多謝您為我著想。不過,您照我意思答覆便可。另外——」

她頓了一頓,「不知婚期何時,倘若來得及,我去趟雲落。」

她說完,朝自己的父親行了一禮,轉身去了。

姜祖望萬萬沒有想到,女兒失蹤多日,回來竟態度大變。

做父親的直覺告訴她,就在一開始,查德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她是極其牴觸的。這些天,她去了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竟會讓她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他望著女兒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叫住了她。

「兕兕!你到底怎麼了?你當真願意?你這些天,到底去了哪裡?」

姜含元在帳門前停步,立了片刻。

「父親,你自己方才也說過,此關會是將來天下雄兵聚集之地。」

她慢慢回過了臉,望著姜祖望。

「束慎徽需要你這樣的大將軍,你也需束慎徽那般的上位之人,這件婚事於我,也並非不可,我應下了,心甘情願。父親你無需任何自責,只需厲兵秣馬,等待那一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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