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強烈的後怕之感,彷彿將她又帶回到了那個夢醒的深夜。
她趴在冰冷的窗上,閉著眼,正大口大口地喘熄,整個人陷入驚懼當中無法自拔,一道含含糊糊的咿咿呀呀之聲傳入耳裡。
是小虎兒醒來尋不到她而發的聲。
小傢伙閉著眼,如常那樣拱動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想往她的懷裡鑽,卻拱了個空。委屈的嗚嗚咽咽的啼音,終於將她從充斥著血和火的夜夢中抽離了出來。
有了小虎兒後,只要夜間能得空,哪怕白天再累,她也總由自己帶著一起睡覺。許多個因為思慮、惶恐,或記掛和思念誰人而倍感孤獨無法入眠之時,
只要看到這個小人兒,將他抱在懷中,她的心便能慢慢安定下來,耐心地等待天亮,準備去迎接新的不知又將會是如何的一天。
「那個時候,我總和自己說,倘若你真的回不來,也是無妨,我有小虎兒了,我把他好好帶大,等他長大,我便可以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英雄,值得他最大的驕傲和敬重——」
「可是我心裡知道,倘若可以,我若是可以做一個任性人,天下於我,又有何干?我寧願你寸功也無,只要你能夠
好好地回來!」
他的話聲戛然而止,改發出一道無法自控的低低「嘶——」聲,低頭看著她,忍著來自她的懲和罰,片刻後,咬著後槽牙,將她一下抱起,反了個身,一掌護住她背,隨即將她重壓在了樹上。
裴蕭元血脈債張,再也抑制不住,將她一把再次抱起,快步走出林苑,穿過連廊,來到附近那一間她初入宮時曾用作住處的屋前。
「我裴蕭元發誓,今日始,一定保重自己。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守護你,還有咱們的小虎兒。」
青木抵不住衝擊,樹冠一陣抖動,枝葉亂顫,簌簌聲裡,一朵睡眼惺快的嬌花自枝頭驚落,掉在樹下一抹掩在春衫下的雪胸間,他低了頭,一口將花連同薄襟遮護下的盈肌咬銜在了口齒之中。
裴蕭元自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之感,然而,在他的心底下,卻又好似並未真正得到來自她的飽實的投餵。這和她體膚相交的美妙時刻,本當盡情享受的他,竟自己又找起了不自在,慢慢地,腰背停下,不再出力。
他深深地凝視著面前那兩汪在暗夜中爍動著的水光。那是她含了淚的一雙眼。
「娉兒……好了嗎?林外怕是有人……咱們……咱們先回吧……」
她一定是故意的。為了懲罰他。言未竟,昏暗中,一隻柔軟的手,竟大膽地褰撥開他袍角,欺入,握了上來。
「你到底記住了什麼?」絮雨再次哽聲,「我要你說一遍!說給我聽!」
小窗漏入一縷微弱的月影殘光。床榻甚是狹窄。長久沒有住人,空氣裡有淡淡的塵螭味。簡陋的黑屋,卻叫裴蕭元疑心他幾登上天堂。她摸到了他昔日發狠斷指的那一隻手,在他又一次下意識想抽避之時,竟固執不放,拽來,帶著它撫她姣面和柔軟的唇瓣,將它緊緊地壓在她的胸脯之上,叫它為所欲為,如何對她都可,只是不許它再離開。
絮雨嗚咽了一聲,再次撲向他,抱住他,胡亂親吻,乃至啃咬起他。起初裴蕭元只背貼著樹,一動不動,任她如此對待自己,好叫她發洩積壓在她心裡的情緒。可是當她唇齒下移,開始吸咬他的喉結,弄得他又痛又癢,這還不夠,來自她的懲罰,又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咽喉,胸膛,他被她弄得衣襟也開始敞亂開來。幸而,濃密的紫楸枝葉遮擋了月光,也將他二人完全地藏匿了起來。他渾身起了戰慄,將唇貼到她的耳畔,用壓抑而緊繃的聲音哄她,試圖阻止。
她起初依舊閉目,等了片刻,一根纖指勾起,在年輕男子那肌肉結實、皮膚光滑的腰眼上打著旋地瘙了幾下,示意繼續。他卻還是不動。她誤以為他乏了,將他推倒,自己翻身起來,抬起一條雪股,跨過他腹,待自己來,卻被他一聲不吭地按了下去,兩人又作回了方才的姿勢,她在下,他在上。
裴蕭元未得到過她如今夜這般的示愛。他紅了眼角,只覺甘願俯首,為她獻上他從頭到腳,所有的一切。一陣激狂情潮迅速捲來,將二人一道吞沒,浪去,她顯然並未盡興,他更是,很快,又糾纏在了一起。
他慢慢地說道。
「我絕饒不了你!」她惡狠狠地說道。
「大徹城也就罷了,咱們都是別無選擇,可是崇天殿,它沒有你重要!裴二,你給我聽著,倘若還有下次,你再敢這樣,我,我——"
她想起片刻前那叫她恐懼得幾乎魂飛魄散的一幕,聲音顫唞,頓了一下。
在沉默了片刻過後,他輕聲地應道。
宮殿未開,匠作皆去,留駐的少量宮人也不住在這裡,四下無人。他將她帶入其中,掩了門,兩人便倒在了屋中的床榻之上,四臂相纏,緊緊摟在了一起。
幽閾的青林深處裡,飄出了一縷細微的咻咻的喘熄之聲。
「我記住了。」
不知是花,還是來自她的體膚,幽幽的暗香沁入了口鼻,他深醉在了這個暮春的夜色裡,將她方才對自己做過的事,悉數回在了她的身上。她雙足懸空,登時沒了片刻前的兇悍,只能將她雙臂掛在他的頸上,雙腿勾著他腰,免得滑落下去。再片刻,她便歪了腦袋,無力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掙扎了幾下,起不來,便疑心他是另外想在她身上試什麼新的樂趣,卻恥於開口要求,忍不住輕笑出聲,半是逗弄,半是鼓勵這個至今在她面前彷彿還是有些拘謹的人:「你想如何,你倒是說呀!」
他是如此地喜愛著她,為她著迷。
自第一眼看到她,她便擊中了他的心。
裴蕭元一陣衝動,俯身和她貼耳。
「娉兒,你何時開始,也喜歡我了嗎?」
「我早就喜歡你了,裴郎君難道不知?」
她笑吟吟,應得竟如此快。他一怔,疑心她在敷衍。
「當日你要我做你駙馬的時候,分明……」
他不由又一次憶起婚夜,悶悶地閉了口。
「分明如何?」她竟好像還在逗弄他。
他不答,緊抿起了唇角。
窄仄的床,叫他無法盡情騰挪。他一個翻身下地,單膝半跪在了榻沿,握住她的雙股,將她一把拖來,帶著討好她的賣力,又幾分報復似的悶氣,以戰場之上的常勝將軍所擅的直摧敵帳的猛烈方式去對待她,以此,作為對她漫不經心的回應。
她被他這可稱為魯莽的舉動嚇了一下,輕輕驚呼一聲,被迫弓身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