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多一瞬間鬆了口氣,他有力地雙手撐了一下地,想要躲開,這本來並不困難,這個驚心動魄的晚上就要過去了,然而那一瞬間,他突然睜大了眼睛!
未知的力量纏住了他,把他的身體束縛在了法陣圈最中心。阿爾多電光石火間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而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
惡靈人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權杖筆直地向著他的胸口而來。
禁術……見鬼的克萊斯托給的禁術!
種子從一千年前就已經埋下,面對著致命的一擊,阿爾多那習慣了陰謀論的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是:原來這就是凱文?華森的目的!
而後權杖刺入血肉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起,血濺到了他臉上,阿爾多終於失色。
結界核突然爆發出鋪天蓋地的藍光,最後的修改和替換完成,那浩瀚的藍光彷彿來自宇宙最深處,摧枯拉朽地橫掃了整個墓室、地宮、聖殿乃至全世界。
每個人都被那光芒刺得有那麼一瞬間地失明。
它像是能洗滌一切,所有不潔的東西都被掃蕩乾淨,惡靈人頃刻間分崩離析,無數獵人的屍體從上面分解下來——包括古德先生。
而黑暗權杖變成了一根人骨。
……從卡洛斯身上穿了過去。
阿爾多接住他倒下來的身體,顫抖得就像一片風中的葉子,他徒勞地捂住卡洛斯的傷口,彷彿想用手止住那傷口源源不斷流出來、好像永不止息的血。
不……不!不是這樣的!
「卡爾!」
卡洛斯被他緊緊地摟在懷裡,感覺自己對黑暗權杖穿身而過簡直像是有經驗了,竟然……和上次一樣嘛。
那來自深淵極端黑暗的能量和他的體質相沖,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架在火上燒。
里奧似乎被嚇壞了,卡洛斯想摸摸他,卻連抬起手的力氣也沒有,眼皮也慢慢地沉了下去——別怕親愛的,說了保護你一輩子,就是保護你一輩子,出走也好,分手也好……那都只是插曲而已,我只是累了,有些傷心……我以為再怎麼樣,你也不會在意的。
但是隻要你還在看著我,只要你在意,只要你……
最忠誠的騎士的誓言從來從一而終。
一輩子只對一個人。
阿爾多不知道那天治療師們是怎麼進來的,是怎麼在想從他手裡接過卡洛斯卻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之後,硬是打暈了他,然後把人拖了出來。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治療部了,膝蓋骨似乎骨折了,被嚴嚴實實地固定住了。
埃文全身裹得像個木乃伊,坐在他旁邊,伽爾在另一張病床上昏睡,路易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目光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阿爾多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卡爾呢?」
埃文輕聲說:「還在搶救,不知道。」
他以為阿爾多會有什麼更激烈的表示,可是這個男人只是木然地盯著天花板,臉色如同他第一次從那個墓室裡走出來,蒼白得好像石頭。
過了一會,他慢慢地轉過頭,額頭輕輕地碰在病床邊上冰冷的鐵欄杆上。
「我已經……」埃文聽見他說,「不想再一個人活下去了。」
那個時候,埃文覺得這個一直以來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樣的男人,只因為這一句話,就突然崩塌在自己面前了。
埃文從不知道,他竟然可以這麼脆弱。
「那請把結界交給我吧。」門口的路易突然說。
阿爾多整個人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裡,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什麼,埃文卻極驚愕地抬頭看向路易。
「如果卡洛斯有什麼事,你可以自由地跟著他去死,如果他好好的,你可以跟他過完這一輩子。」路易以一種異常平靜的口氣對阿爾多說——即使對方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即使對方根本沒聽進去一個字——路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
活著的人才是被拋下的。
走廊那一頭的燈突然滅了,一個治療師急匆匆地走進來,埃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
阿爾多像詐屍一樣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治療師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覺得有點嚇人,他誠惶誠恐地彙報說:「呃……病人的傷有些嚴重……」
「但、但是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我想過不久你們就可以去看他了……也許過兩天他就會醒來,啊,等等,您現在不能站……」
阿爾多已經搖搖晃晃地按著埃文的肩膀吃力地站了起來,一條腿懸著,一條腿不雅地跳著走,把埃文當成了一根人形柺杖。
路易走過來,扶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玻璃窗外,阿爾多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默默地把雙手放在了胸前,額頭貼著玻璃,閉上眼睛,那姿勢就像是卑微著感激著什麼。
路易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會,突然轉身,大步離開了。
一陣風吹過了天上的薄雲,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男人的金髮燦爛得驚人。
沒有人是無往不勝的,然而他們終於還是打敗了最後一個敵人,在一千年以後,再次守住了那一道祖宗傳到了他們手裡的防線。
用忠誠、尊嚴和生命。
先輩們的羽翼終於力有不逮,難以再替幼崽們遮住全部的風雨,而新一代的力量,就在無可比擬的慘痛的代價下痛苦地成長起來。
烽火將會通過他們,傳到下一個一千年裡。
聖殿依然在薩拉州之巔,戰鬥,也仍將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這回真完了哈~
感謝諸位一路捧場~
番外會慢慢寫~大概兩三個吧
下一篇耽美坑依然是這種篇幅的長文,中間經過兩次考試,我需要緩一緩,本月月底開坑~新坑是言情坑,感興趣的孩子可以去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