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湖

為了這,他夙夜難安。

心裡的忐忑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他畢竟還是這樣一個年輕人。

路易甚至感激起這艱險的行程,因為這生死一瞬的地方,竟然讓他能在短暫的間隙裡,感覺到放鬆。

大概有的時候,出類拔萃,就是因為能承擔起別人承擔不起的壓力。

「巧克力。」路易突然對伽爾伸出手。

伽爾疑惑地從兜裡掏出了幾塊給他:「你的已經吃完了麼?」

路易用一種「你姓葛朗臺麼摳門的傢伙」的目光看著他,逼問說:「還有麼?」

「好吧好吧。」伽爾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全部倒出來給他,然後又自己撿回去兩塊,還特意挑了帶果仁的,戀戀不捨地說,「好歹給我留兩塊。」

「這是你們的家族遺傳麼?」路易收了人家的東西,還十分鄙視地評價說。

伽爾:「……」

有時候他真覺得,這個悶騷的傢伙其實也挺賤的。

伽爾眼睜睜地看著路易帶著打劫來的巧克力,走到了艾美面前,然後默不作聲地遞給那位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治療師,心裡頓時淒涼得彷彿有一千隻豬玀歡樂地放著屁奔跑了過去。

這時,一隻熊掌一樣的爪子扭扭捏捏地捏著幾塊挑出來的果仁巧克力遞到他面前,埃文小聲說:「那個……給你,伽爾導師。」

伽爾一愣,埃文已經飛快地把巧克力塞到他手裡了,然後弓著肩膀,用縮成一團的造型,仔細地在他那一小把巧克力裡面挑挑撿撿,終於找到了幾塊有夾心的,又翻出一包不辣的肉乾,一起給了卡洛斯:「卡爾,給。」

卡洛斯驚訝地睜開眼看著他。

埃文抓了抓頭髮:「我知道以我的水平是走不過來的,你其實往我身上加了一個防凍咒文吧?我感覺得到。」

卡洛斯於是更吃驚了:「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埃文迷茫:「不知道,我就是能感覺得到。」

阿爾多在震驚之餘,真的很想問一句,是不是每個二貨都得到了老天這種另類的補償——讓他們在某一方面天生敏銳?

每個人的力量流動都是不一樣的,精研各種法陣能量流動的阿爾多知道,光明天賦的卡洛斯也知道,可是為什麼這個熊孩子居然也能感覺到?

要命的是他居然還記住了每個人愛吃什麼,實在太兇殘了!

卡洛斯夢遊一樣地爬起來,接過了那幾塊埃文節省下來的夾心巧克力,感動地說:「你一定會成為偉人的,戈拉多同學。」

他們在巖洞裡過了夜,這一宿雖然冷,但再也沒有迪腐來打擾,第三天清晨,恢復了體力的獵人們開始走向通往頂峰的路。

然後他們在幾場小戰役之後,很快發現,動物植物都消失了,時常出現的迪腐也不見了,最可怖的是,連冰雪也消失了。

彷彿除了嗚咽的風聲,什麼都不剩。

山頂有一塊巨大的山石,上面光禿禿的,連一塊青苔都沒有。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山頂,整個絕影山都在他們腳下——傳說中不可征服的山脈,如果可以的話,伽爾真的很想寫一篇遊記,可惜偏偏最有價值的一次旅行,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卡洛斯的腳步卻突然頓住,他的表情嚴肅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一旦連這傢伙都嚴肅起來,就說明事情不對頭大了。

在他身邊的阿爾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之間那巨大的石塊中下部,有一行刀劍之類的利器刻出來的字跡——「到此一遊」,沒有署名。

阿爾多對著那熟悉的字型挑挑眉,評鑑說:「唔,字寫得不錯。」

「謝謝,」卡洛斯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跡上,「可你不疑惑,這行字是怎麼儲存了一千多年,而沒有被風化麼?」

阿爾多摟住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我們已經到這裡了,記得麼——沒有付出,沒有回報。」

一種說不出的凝重在獵人中間傳了出去,卡洛斯拍了拍阿爾多的手背,拎起他的重劍大步往前走去。

這一路沒有任何障礙,他記得清楚,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後,他們都看到了那個「湖」。

大片的碧羽石,每一塊都要比那所謂「國家博物館的收藏」大上很多倍,甚至有幾十米高的整塊晶石,映綠了整個湖面,裡面漂浮著羽毛狀、浮光掠影一般的白,包裹著那湖。

它那麼小,又那麼大,沒有人能知道它有多深,水聲彷彿來自大地的最深處,像一隻睡著了的猛獸,沒有人敢在它面前大聲喧譁,阿爾多背包裡的八音盒突然響了,飄渺的歌聲響了起來。

從深海里、從高山下、從每一條岩石的縫隙裡飛來的翠鳥,它只在破曉的晨曦裡鳴叫,在第一縷陽光中離開,飛到誰也看不見的世界裡,等待下一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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