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芒鎮出產一種名叫碧羽的綠寶石,據說因為天然碧羽的晶體裡面會有自然結成的斷層,在光下好像羽毛一樣而得名,非常稀有,價格昂貴,但目前為止,並沒有聽說過它除了觀賞和收藏外還有其他的用途,」路易問,「您怎麼看?」
「碧羽,我知道這種寶石。」阿爾多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卡洛斯一眼,「在我們那個年代,它還有另一個名字——死神之翼,因為它的產地是神明止步的……」
「阿拉古圖,」卡洛斯接下他的話,「絕影山——這下熱鬧了。」
阿爾多皺了皺眉,對路易簡單地交代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知道自己的約會恐怕是要泡湯了,看起來,他們大概需要立刻趕回聖殿。
好像當年,明明氣氛正好,卻要被一個大呼小叫地跑過來叫人的傢伙打斷,然後各自領著任務天各一方一樣。
「我覺得我該退休了。」阿爾多說,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側頭,看了一眼在一邊顯得心事重重的卡洛斯,輕聲問,「我能拉你的手麼?」
卡洛斯沒聽見。
「卡爾?」
「嗯?」卡洛斯猛地從重度走神里回過神來,呆了一下。
阿爾多不問自取地扣住他的手,卡洛斯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下,然後他斟酌了片刻,語氣低沉地說:「你其實不用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我,即使真的有,你做的也已經夠多了……」
阿爾多手一緊,頓住腳步:「你什麼意思?」
「我們都回不去那時候了,」卡洛斯靜靜地說,「你沒必要非要還原那時候的……即使是一千年以後,你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其實沒有必要因為我也恰好在這裡,就讓你那麼費心……」
阿爾多:「你覺得我只是覺得抱歉,用這種方式補償你?」
卡洛斯側過身,幽潭一樣的眼睛裡平靜無波地倒映著阿爾多有些扭曲的臉。
阿爾多簡直被他氣瘋了,卻突兀地笑了出來,聲音驀地提高,受過傷的喉嚨再次破了音:「你認為我說過的話都是在放屁?你認為我只是在用自己補償你這個流浪多年的缺愛……智力缺陷兒童?你認為……」
「那個時候,」卡洛斯聲音不高地打斷他,「你和我在一起,難道不是因為被我糾纏煩了,覺得我只是圖一時新鮮,才半帶敷衍地答應我,準備讓我新鮮感一過就自己滾出你的視線麼?」
阿爾多呼吸一滯。
他像是胸口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被人狠狠地用利器戳了一下似的……因為卡洛斯說得並沒有錯。
也許愛情確實是神奇而偉大的,它甚至讓卡洛斯這樣粗枝大葉的人都能敏感起來,多年以後,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一語中的,毫不留情。
卡洛斯眼睛一黯,輕輕地把自己的手從阿爾多手裡掙脫出來:「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製造了好多麻煩,對不起。」
可是阿爾多緊隨其後再次緊緊地把他抓住。
「我那時候年紀小……」他用了和卡洛斯完全一樣的句式,隨後話音止住,猛地抬起頭,看著卡洛斯的眼睛,惡狠狠地說,「你確實應該抱歉,你為什麼要在我那麼年輕、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把感情塞給我,又讓我在才剛意識到的時候,就輕易失去?」
「你離開聖殿的那天晚上,我整夜都沒睡。我在門上用指甲就著血刻下了你的名字,鼓起我這一輩子所有的勇氣,才在最後一刻,終於想要出去找你,找莫卡洛斯老師,可是他派人打暈了我,並教給了我這一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一課——有些機會是稍縱即逝的,沒了就是沒了,膽小鬼一輩子都只能做一個可悲的可憐蟲,因為他連自己要邁哪條腿都要猶豫再三!」
「好了……」卡洛斯低聲說。
「閉嘴!我還沒說完!」阿爾多低吼,「你覺得卡洛斯?弗拉瑞特死於十六歲那年的夏天,那我呢?我從那之後,每天入睡的時候做著關於你的夢,每天在午夜夢迴的時候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幻覺,我還有別的辦法,只要我足夠強大,總有一天還能挽回你,可是十年以後我真的足夠強大了,你回來卻不是為了我,你甚至……你甚至當著我的面再一次消失!」
「夠了,」卡洛斯突然伸手勾住他,把阿爾多拉了個踉蹌,然後雙手攏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嘴角上落下細碎的親吻,「夠了,別再說了。」
「是你把我的人生硬給切成了兩半——而現在,你懷疑我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安慰你補償你?」阿爾多冷笑了一聲,他抬手掐住卡洛斯的脖子,陰測測地說,「我恨不得讓你去死。」
卡洛斯並沒有躲閃,他低低地說:「對不起。」
阿爾多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壓抑地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最後終於軟化下來,慢慢放開了卡洛斯被他掐出了一個印子的頸子,帶著些委屈地小聲說:「叫我里奧。」
沒有醉酒,沒有逼迫,沒有精心算計,只是想讓你……再一次用那種親暱的語氣,叫一聲我的名字,好讓我知道,我並沒有被遺忘、被拋棄。
而你還在這裡。
卡洛斯嘆了口氣,摟住他的腰。
「里奧,」他說,「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