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陸地的一剎那,卡洛斯強打的精神就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他被晨曦的光一刺,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眼前緊跟著一黑,精神好像突然和自己的身體失去了聯絡,膝蓋無法控制地一軟,就這麼一頭栽了下去。
阿爾多當場嚇得心跳都停頓了一下,一把撈住他,由於用力過度,差點把自己也帶趴下,往旁邊閃了一步才穩住腳步:「艾美!艾美?伯格!」
好吧,算他終於「叫對」了艾美一次。
「別圍著他,想觀賞野生動物去動物園,病號不適合提供這項服務!」艾美不耐煩地把周圍的閒雜人等揮開,「還有你!讓不讓他喘氣了阿爾多先生,你把手放鬆點,想勒死他麼?」
阿爾多手都涼了,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一下以後,才俯身一把抱起卡洛斯,輕輕放在了他們的車上,解開他領口的幾顆釦子。
艾美上下其手地檢查了一遍,然後拿出一瓶已經放得冰冷的礦泉水浸了一塊溼巾,拍了拍卡洛斯的臉:「一點意識也沒有了麼?」
卡洛斯耳朵裡嗡嗡作響,隱約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卻好像夢遊似的,迷迷糊糊的,醒不過來。突然被冰冷的東西刺激了一下,剎那間離開身體而去的靈魂被拽回了幾分,雖然還是睜不開眼,卻下意識地做了個輕微的躲避的動作。
阿爾多擦乾淨他臉上冰冷的水漬,面色不善地瞪了艾美一眼。
「好吧好吧。」艾美聳聳肩,「沒什麼大問題,虛脫了——你知道界中界裡造成的是純精神傷害,那之後他又一直硬撐著,幾乎沒怎麼休息過,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艾美隨身帶著不少藥,在藥箱裡翻了翻,找出一瓶黑乎乎的藥水交給阿爾多:「把這個讓他喝了。」
阿爾多擰開藥水瓶子,立刻被裡面刺鼻的藥味燻得皺了下眉,每一個嗅覺細胞都在告訴他,這玩意的味道十分讓人髮指。他試著輕輕地抿了一口——果然。
然後阿爾多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自己喝了一大口藥水,「親口」給卡洛斯度了過去。
「哦,」艾美傻愣愣地說,「我看到了什麼?」
路易臉色一綠,對著周圍一幫傻愣愣的獵人們說:「還愣著幹什麼?準備撤離!」
一個沒節操的,一個沒下限的,聖殿的前途究竟在哪裡?現任行政長官腦神經一跳一跳地疼,感覺自己再這麼下去,真要死於腦出血了。
而卡洛斯再次短暫的醒來,是在一個急剎車之後,他被晃了一下,額頭狠狠地撞在阿爾多堅硬的胸口上。
阿爾多立刻伸出手掌蓋住他的額頭,遮住他睫毛顫抖了幾下、好像就要睜開的眼睛,輕聲說:「沒事,抓緊時間休息你的,回去還有事。」
這句話一齣口,卡洛斯立刻老老實實地躺回了他腿上,閉上了眼睛。
即使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卡洛斯看起來一切適應良好,他的靈魂卻依然是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戰士,骨子裡缺少安閒的髓。每一分鐘的休息時間,每一口補充體力的食物,都是珍貴的……儘管在這裡他們看起來廉價得可以隨意揮霍。
曾經他無數次聽到阿爾多說過類似的話:「抓緊時間休息,一會替下我。」這讓他幾乎產生了某種條件反射——立刻在緊張裡最大限度地放鬆,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
阿爾多低頭看了他一會,雖然表情依然悲喜莫辯,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而後頭也不抬地對路易說:「能不能想辦法先過去?」
他們直接回了薩拉郡,從半山區的商業區通過,卻遇上了堵車,整個公路都給堵死了,有無奈的司機下來等在一邊,乾脆在路邊吃起漢堡來。
警車停了一路,跟隨著遊行的人們。
好在遊行的人們雖然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交通阻塞,但在警察的一路維持下還算比較文明,雖然擁堵了道路,但是並沒有造成多大的混亂。
路易亮出了特殊安全部門的工作證,一句「緊急任務」就立刻獲得了最高優先權,很快,遊行隊伍就在警察的疏散下有序地讓出了一條通道。
阿爾多看著這些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人,還有他們舉著的橫幅愣了愣,問:「他們在幹什麼?」
「遊行吧。」路易回答,他也顯得有些疲憊,掃了一眼一個舉著巨大的貨幣符號站在路邊的小姑娘,「最近經濟形勢不大好,據說失業率很高,可能是不滿意政府的經濟政策。」
他說完,就聽見有人帶頭喊了起來:「減稅!減稅!」
還有人說:「是什麼在剝奪我們的麵包、家園!」
「抗議無序的金融市場!抗議政府不作為!」
阿爾多看了兩眼,不大感興趣,給卡洛斯換了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靠在後座上,本來自己也準備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雖然一輛警車開道,路基本上已經讓開了,但兩邊的人群還是很龐大,尤其還有部分未成年人混在裡面四處亂竄,怕撞到人,埃文一直把車速控制地很慢,就在他們經過一座大樓的時候。
正好樓頂上的遊行者解開了一塊血紅色的橫幅,從空中垂了下來,不少人在興奮的尖叫裡中拿出手機拍照留念,這幾乎不像遊行,而像慶典了。
上面的字卻剎那刺痛了車裡人的眼睛。
「用我們的血,來養大腹便便的官員,毫無用處的神職人員,薩拉郡所謂聖殿和亞朵拉特那龐大繁冗的系統裡毫無用處的皇糧蛀蟲——促進經濟增長的公共設施在哪裡?政府承諾的就業率在哪裡?我們的生存空間在哪裡?納稅人的權利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