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珍珠402號

道葛拉斯接受傳承以來,親身見證了無數的族人被人族同化,每天過著庸碌而平凡的生活,已經忘了自己的偉大祖先和命中註定的傳承,越來越多珍貴的克萊斯托血脈失去了傳承的資格,變成了和那些每天奔波在自己毫無疑義的生活上的人類一樣面目可憎的生物。

瞧瞧古老的華森家族吧,連續幾代本應成為克萊斯托的子弟「沉眠」,毫無知覺自己的身份和他們愚蠢的鄰居不同,甚至有一個家族敗類加入了聖殿,到現在,只剩下個已經死了的半吊子老頭,和一個幾歲的孩子。

道葛拉斯那張總是顯得無悲無喜的臉上突然閃過一層浮光掠影般的悲意,他掙扎著抬起還帶著血跡的手,近乎溫柔地撫摸著凱文的小臉。

「我已經不能再替世界守護它的記憶了。」他低低地說,那聲音有些淒涼的喑啞,「孩子,水晶族人的孩子……」

他看不見的眼睛裡流下了混雜著血液的鮮紅的淚水:「別恨我。」

卡洛斯手裡的匕首還沒來得及從一隻像卡車那麼大的「牛」身上拔下來,就聽見一聲巨響,他整個被囫圇翻滾一遍,天翻地覆了一回,差點爬不起來。

脖子上插著匕首的改吃肉的牛猛一掙扎,中看不中用的長柄裝飾小匕首嗆啷落地,然後這受傷的畜生痛苦地發出一聲類似於「喵」的聲音,橫衝直撞地逃走了。

卡洛斯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木然地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尖角牛」的叫聲,才知道這醜陋的大傢伙竟然和貓咪是近親!

不過這他媽又是怎麼回事?

很快,不遠處屁股向後趴在廢墟里的埃文給了他答案。

「哦……好吧,造型不錯,」卡洛斯轉向靠在一面危牆下的路易,「剛才那是什麼?」

「某種工具。」路易語焉不詳地回答,偷偷把兜裡的珍珠塞好——開玩笑,這位先生簡直就是個天然破壞狂,如果再給他工具加持,總有一天他會把地球炸到和月亮合體的!

卡洛斯第一次經歷突如其來的爆炸,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感覺十分怪異,歪頭倒了倒,什麼都沒倒出來,頭倒是有些後知後覺地暈起來,四肢並用才從地上爬了起來,走路的時候卻仍然不自覺地往一個方向偏,終於撞在了牆上。

可憐的卡洛斯只得手腳並用地抱住一棵大樹,像個加長版的大考拉一樣,閉上眼睛等著自己休克的平衡感醒過來。

路易拎起埃文,看著周遭滿目瘡痍以及呼嘯而去的大牛,問:「那隻又是什麼?」

「尖角牛。」好半天,卡洛斯緩過來一點,哼哼唧唧地拍打著身上的土,「死亡谷特產,你可以打包一隻回去,拿給古德先生拍照——行吧,先生們,好訊息是,剛才聰明絕頂的道葛拉斯先生已經給我指明瞭通往神殿的路,他可真是位善良的指路天使,如果溫柔一點就更好了。」

「壞訊息?」路易問。

「是神殿在死亡之谷深處。」

「戈拉多先生,你去把車開過來。」路易吩咐埃文說,「還有那隻‘牛’有危險性麼?讓它這麼跑出去沒問題麼?」

「一隻而已,會有人解決的,」卡洛斯毫不在意地揮揮手,然而下一秒,他的腳步突然停住,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路易,「你別跟我說只有你們兩個過來了。」

路易難得地有點難堪:「目前看來,恐怕……是的。」

卡洛斯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路易相信他一定有一些深刻的感想打算發表,可是恐怕是礙於現任執劍祭祀的顏面,又如鯁在喉地給咽回去了,終於,卡洛斯轉過身去,有氣無力地衝他揮揮手,想出了一個主意:「那就叫後援吧,後援——這個總可以有吧?」

他把帽子摘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塵,露出一個有點嫌棄的糾結表情,然後重新扣在了腦袋上:「不要緊,離開這裡它活不了多長時間,何況還被我插了一刀。道葛拉斯是打算拖住我,恐怕他那見鬼的傳承已經開始了,立刻跟我走。」

他們飛快地開車離開,就這樣把現場的爛攤子扔給了拖著一臉疲憊相、連坐在車裡都一直半睡不醒狀的阿爾多。

他們到傑森街區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脖子上有個血窟窿、活像坦克一樣的鐵甲剛「牛」,被一大群防暴警察用高壓水槍圍住困在中間,鼻子裡直喘粗氣,蹄子底下還有一隻沒有了腦袋的死鳥。

阿爾多嘆了口氣,看著亂七八糟的傑萊瑞街區,耳朵裡灌滿了旁邊不知道哪個電視臺主播沒完沒了的聲音——還「據可靠訊息」,地震之後傑萊瑞街區發生不明爆炸,疑似恐怖分子趁機逆襲城市。

前大主教頓時覺得自己簡直是專程出來給這群人擦屁股的。

阿爾多扶著車門慢慢地走出來,有氣無力地對旁邊的人吩咐說:「把那東西給我就地弄死——不管用什麼方法。」

他往後退了一點,鬱悶地抹掉了臉上沾上的一點水汽,這個古人顯然完全不理解那些穿著厚重製服的人衝著尖角牛噴水到底是什麼意思——在給那垂死掙扎的東西洗澡麼?

難道洗乾淨了好拖出去煮著吃?真是太他媽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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