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多表情淡淡地評價說:「不可理喻——如果這是一千年前,伯格先生,我擔保你不會活著離開這個房間。」
「當然,當然,我只是個普通人,」艾美說,衝他拋了個不成功的、活像抽筋一樣的媚眼,「就算讓我再活一千年,也不會被載入史冊,最擅長的事就是自作聰明。不過容我自作聰明地提醒偉大的阿爾多大主教一句,你再怎麼努力又怎麼樣呢?還是為了自己達到目的罷了,連我這種小人物都看得出來,你說那位……看起來迷迷糊糊,其實精明得很的先生會不明白麼?」
阿爾多目光凝了一下,眉尖似乎輕輕地抬了一點。
艾美捂住臉笑起來:「所以說嘛,愛情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虛偽的東西,誰相信這個,誰就是可憐蟲。」
阿爾多略薄的眼瞼半垂下來,這使得他方才的冷厲瞬間都柔和了下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良久沉默,直到艾美以為他已經在暈眩和藥物的作用下睡著了,阿爾多才用那種慣常的、輕柔得過分的聲調開口:「也許你是對的。」
艾美吃了一驚。
「只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大概不明白。」阿爾多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就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稍微撥動,就會發出古老陳年的樂聲,「即使分離、爭吵、生疏十年,我們也能一起走過最黑暗的時刻,你無法想象我們曾經共同承擔的壓力,共同罹患的災難——所以現在……大概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
「也許我是弄錯了一點什麼。」阿爾多近乎心平氣和地說出了這句總結。
這瘋婆娘一樣的治療師努力眨了眨那副長得扇風的假睫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說的幾句話居然好像給了對方某種靈感。
「出了什麼事?」他有苦在心難開口地想,「難道我影響了他的戰略部署?萬一卡洛斯高地淪陷,我會不會被友軍幹掉?」
這太可怕了!
阿爾多閉上眼睛,語氣有些含混不清地問:「他們去哪了?」
「呃……」艾美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好像是傑萊瑞郡的某一個地方,我大概聽卡洛斯提到了什麼寶石山和死亡谷。」
阿爾多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然後他輕輕地皺了皺眉:「臨近死亡谷的寶石山?難道是克萊斯托神殿?」
「嗯?什麼?」
阿爾多想了想,把雜誌丟在一邊,躺了下來:「既然道葛拉斯殺了我們的人,就不再是盟友,卡洛斯會處理——我現在需要休息,沒有緊急情況別吵我。」
艾美:「……」
您也太放心了吧先生?
克萊斯托神殿神秘如同傳說。
一千年足以滄海桑田,曾經卡洛斯一步一步穿越的死亡谷,走過的寶石山,現在都已經面目全非,他看著傑萊瑞郡那些極其相似的高樓大廈,和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忙碌的路口,終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人類怎麼了?用了一千年的時間終於把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都佔滿了麼?那些山裡的猛獸們現在生活在哪裡?」
「自然保護區或者動物園裡。」路易乾巴巴地說,「抱歉閣下,很遺憾我不知道您居然是個環保主義者,我們這些蝗蟲讓您失望了——不過我從來沒聽說過傑萊瑞郡有一個旅遊景點叫‘克萊斯托神殿’,您確定它還在這裡麼?」
「克萊斯托那群喜歡挖洞的耗子不會允許別人對著他們的神殿拍照,反正他們不食人間煙火,也不在乎那點門票錢。」卡洛斯在車蓋子上攤開傑萊瑞郡的地圖,「神殿被隱藏了。」
他接過路易遞過來的筆,使勁甩了甩,歪歪扭扭地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個區域之中——這筆尖也太光滑了!」
「光滑是為了讓您別把紙面捅破,」路易撥開gps看了看,「我們已經在這個區域內了。」
「唔。」卡洛斯雙臂抱在胸前,扭了扭他不自在的脖子,「那試試這個。」
他把路易的筆放在車蓋上,然後輕巧地撥了一圈,那根中性筆就像是擺脫了摩擦力和空氣阻力一樣,勻速轉了起來,卡洛斯唸了一段咒文,大概因為路易在旁邊的緣故,他故意念出了聲,方便對方記憶,旋轉的筆尖卻越來越慢,最後竟然和空氣劃出了細小的火花,火星迸出了一米來遠。
「哇哦!」幾個圍觀的獵人同時退開。
「這是……這不是人類的咒文對嗎?」路易問,「我是指您的發音方式。」
「這是克萊斯托的牽引咒,那群人向來不團結,說是同族,其實除了有血緣關係的之外,誰也不認識誰,而每十年一次到神殿祭奠的新老克萊斯托就靠這個指引方向。」
「嘎吱」一聲,筆尖指向了一個方向,停住了。
路易吃驚地說:「您連這個也會……」
「偷來的嘛。」卡洛斯呲牙一樂,好像他說得是一件多榮耀的事一樣,「出門在外,總要有一技傍身,偶爾偷師不過分,反正沒人知……哦!」
「砰」一下,中性筆爆炸了,豎起來的衣領終於有了它自己的用途——比如防止主人的臉被刮花。
「好吧,看來顯然是有人知道的。」卡洛斯干巴巴地說。
「先生……」這時,一個獵人驚駭地開口,「我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