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魔是一種精通精神攻擊的迪腐,也正因為這個,它的界裡面有很多特殊的危險。
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界裡的人會很容易陷進它製造出的巨大的精神沼澤裡,最後被自己的回憶困住。很久以前,人們稱這個界中界為「回憶泉」。
至於為什麼是「泉」……卡洛斯猜測大概是因為界主影子魔看著這些記憶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口水如注的緣故。
然而不管卡洛斯如何絞盡腦汁地引經據典,想象口水滴答的影子魔來挑戰人類的終極審美觀,最後這些東西還是全都沒義氣地拋棄他撤退了,他那空空如也的腦子裡,終於只剩下了尷尬一個詞——當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少年時代的自己抱著同樣小了一號的阿爾多,足足親了有五分鐘的時候。
你舌頭不麻麼少年?你胸口不悶嗎少年?你……你你還把手伸進人家的衣服是、是是要幹什麼?好像你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似的!
過了好一會,兩個抹了雙面膠似的死孩子終於鬆開了一點,卡洛斯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結果下一刻,那個眼熟的綠眼睛小混蛋就在對方耳邊說了什麼,然後自己先賤兮兮地笑起來,像個電視裡那種整天除了睡覺只會睡覺的考拉一樣,七手八腳地抱著人家,又一次沒輕沒重地啃了上去。
他媽的,還沒完沒了了!卡洛斯暴躁地捂住額頭,轉開視線假裝沒看見——那貨是誰?我可不認識。
旁邊的阿爾多卻輕輕地笑了一聲,不慌不忙地伸手拉住轉身要走的卡洛斯:「你去哪?」
「做些有價值的事。」卡洛斯狀態低迷地說。
「我還以為你知道,」阿爾多故意慢吞吞地說,「在這種‘界中界’裡亂跑是不明智的,一旦陷在回憶裡分不清現實,就會慢慢變成影子魔的食物。」
「難道明智的做法是蹲在這裡,看兩個小兔崽子怎麼散發他們那還沒長開的……他們說那玩意叫什麼來著,荷爾蒙還是荷爾酸?」
阿爾多突然一把按住馬上就要跳腳的卡洛斯的肩膀,以一種異常曖昧的姿勢把他圈在自己的手臂和花架間,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的眼睛說:「我的荷爾蒙長開了,你不想嚐嚐麼?」
「完全不。」卡洛斯表情十分木然,「麻煩你能不用那種好像聊檸檬汁一樣的口氣說這個麼?」
阿爾多本來是開玩笑,然而此時看著他略顯乾燥的嘴唇,卻突然喉嚨一緊,眼神瞬間黯了下來,從心裡生出一股奇異的……想要在上面舔一舔的慾望。
卡洛斯立刻敏銳地聽出他呼吸的頻率改變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好像急著解釋什麼似的,飛快地說:「聽著,人在回憶泉裡,會受到自己記憶的影響,這種情況一開始是隱約有記憶裡的感受,然後隨著這種感受的加深,開始無法把自己和記憶裡的人分開,慢慢地會有自己就是記憶的錯覺,會不由自主地做他在做的事,最後徹底忘了自己是誰,陷在其中,慢慢被影子魔消化,你最好小心一點。」
阿爾多挑挑眉,沒有反駁他,只是問:「那怎麼離開回憶泉呢?」
「找到破綻。」卡洛斯說,然後他看到角落裡那兩個已經快要長在一起的小傢伙終於微微鬆開一點,要並肩往回走去,趕緊推了阿爾多一把,「跟上他們——記憶畢竟是過去的東西,和真實的你之間不能完全吻合,只要找到那個破綻,就能破壞回憶泉。」
阿爾多一愣,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破綻只有在自己的意識已經和記憶裡的人混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出現?」
「如果你問我的話,抱歉我只知道這一種方法。」卡洛斯說。
「都混在一起了還怎麼發現?」
「那就靠你自己醒過來了。」
阿爾多並沒有掉進界中界的經驗——畢竟要讓人掉進回憶泉的一個基本條件,就是界主迪腐的精神力比身處其中的人要強大,很少能有影子魔強大到這種地步。
他沉吟了一會,發現自己一時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所以你遇到過這種情況麼?」
「嗯。」卡洛斯簡短地應了一聲。
阿爾多皺起眉:「在哪?什麼時候?為什麼我不知道?」
「死亡谷。」卡洛斯好像不大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似的,沉默了好一會,才回答,「傳說中的亡靈之都,我在那碰到過一隻影子魔,比這隻還要強大……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當時比較弱。」
「你一個人?」他流浪的那段日子對於阿爾多來說,是完全空白的一段,阿爾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的資訊。
要是放在平時,卡洛斯是不會回答他的,不過當他發現自己的腳步頻率,居然正在無意識地向前面那個沒張開的小鬼靠近的時候,突然起了一點逆反心,故意用說這些過去的事來提醒自己。
「不,那一個賞金獵人組成的臨時兵團,進入死亡谷的時候加上我,總共有三十六個人,不過那隻影子魔之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前面那兩個少年人蹦蹦噠噠,走路也不好好走……確切地說是卡洛斯不好好走,上躥下跳地像個多動症兒童,而旁邊那個少年老成的只能伸出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以防他又想出什麼奇怪的走法。
阿爾多看看前面那個,又看了看身邊這個——這個成年版的卡洛斯卻能在說著九死一生的故事時,也依然眉目不驚。
阿爾多卻依然忍不住學著前面年少的自己,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這個人確實在自己身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