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淵豺 一

「管它是什麼。」約翰輕輕地念了一句埃文從來沒有聽過的咒文,周圍的空氣立刻變了,漂浮起某種沼澤的藻類一樣粘稠的深綠色。

「哇!」埃文嚇了一跳。

「我讓深淵豺的氣息顯形了,綠色的地方就是它留下的臭味,跟著它走。」約翰眯起眼睛往濃霧最深的地方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問,「怎麼,我記得這是十六條基礎咒文之一。」

「不……不,我們沒學過那個。」埃文說,「我們現在有探測器,只要按一下,就能顯示迪腐的相關資訊和可能位置分析結果。」

約翰的目光硬生生地從靠窗坐在公共汽車上的女孩身上拔了下來,兩眼放光地問:「真的麼?它在哪?」

「我不可能有的好麼,先生?」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見的濃霧已經快把他們的車子包圍了,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周圍似乎還有不祥的灰影閃過,埃文的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被嚇到要死的結果,就是他奇蹟一樣地突然不結巴了,「實習生不被允許單獨出任務,我沒有權利擁有一個探測器。」

「哦,真遺憾。」約翰有點失望,不過隨後他安慰說,「不過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個探測器,湊合著用。」

「那需要強大的想象力,先生——不過謝謝你的安慰。」埃文沉默了一會,聲音顫抖地說,「我感覺好一點了。」

公車到站了,靠窗的女孩隨著人們一起下了車,這一站是某一個公園,埃文把車停在公園的停車場上,正好經過女孩面前,她就像是個提線木偶一樣,毫無知覺地往前走著,眼睛露出死人一樣的空洞。

「她怎麼了?」埃文小聲問。

「深淵之眼的後遺症。」約翰坐在車上沒動,眼睜睜地看著女孩從他們的車子旁邊走過去,那水藻一樣近乎黑色的綠霧裡突然冒出了幾絲紅線,好像摩西分海一樣地劈開濃霧,纏上了女孩的手腳,引導著她往公園裡走去。

「那……那……那又是什麼?」

「深淵豺的餐具。」約翰頭也不回地回答,「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自己的刀叉。」

埃文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詭異的抽氣聲。

「下車,跟上。」約翰壓低聲音,簡短地下了命令,然後他用帥氣的動作,果決地用力推了一下車門……

沒推動。

埃文:「……」

約翰:「這玩意怎麼推不開?」

埃文認命地拉了一把扳手,幫他開啟車門,心裡認定了自己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哦,對了,等等。」約翰從後座上拉出一件新買的外套,擰開一瓶礦泉水,用手指沾著,飛快地在上面畫了一個符號。

法陣學非常高深,大部分古老的法陣現在都已經失傳,當代法陣學其實只是講授一些基本的原理和簡單的應用,埃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約翰靈活的手指,著迷地說:「我從來沒見過這個法陣。」

「別擔心,你用不著這個,只是為了隱藏某種東西,」約翰說,把畫了法陣的衣服裹在了身上,簡單地說,「跟上。」

公園的遊客不多,只有一些散步的老人,上寫生課的學生和偶爾幾對小情侶,裡面除了一部分四季常青的植物還自成林子,其餘看起來都有些蕭條了。

臨近十二月,工人們已經開始在路邊擺聖誕樹,女孩熟視無睹地經過他們,一個正在鋸松樹的小夥子對她吹了聲口哨。

「小妞,」他說,「我要是你,就不會往湖邊走,水上吹來的風會讓你流鼻涕的!」

女孩充耳不聞,小夥子無趣地聳了聳肩。

然而這一天的神經病人顯然不止這一個,過了沒有三分鐘,兩個男人又往這邊走了過來……他們中的一個還緊張得同手同腳了。

「這死基佬一定是第一次出來釣人,」小夥子嘀嘀咕咕地爬上了木頭梯子,開始往聖誕樹的頂上纏小彩燈,「瞧那蠢模樣,屁股都不知道往哪邊扭了……」

兩個男人已經走出很遠了,那位同手同腳的蠢貨旁邊的男人卻突然回過頭來,他頭上戴了一定灰呢的帽子,壓著柔軟的長髮,不讓它們被風吹亂,帽簷下露出一雙湖水一樣墨綠色的眼睛,正好和小夥子對上。

不知道為什麼,小夥拿著彩燈的手突然僵住了。

然後綠眼睛的男人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突然聽見腳下傳來一聲脆響,四下一片驚呼,他就這麼直挺挺地摔了下去,腳下的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裂成了兩半。

趴在地上的小夥子尖叫了一聲,突然嚷嚷起來:「我的牙,我的牙!」

好幾個人都圍了上來,紛紛目瞪口呆——他的牙竟然變成了一塊一塊整齊排列的巧克力,隨著口腔的溫度慢慢融化著……甚至露出了裡面的薄荷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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