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不動聲色地走出人群,衝他伸出手,埃文注意到,他手指間夾著一個灰色的圓片,閃著詭異的光,埃文頓時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戰戰兢兢四下亂尋摸,非常不巧,他在聖殿圖書館上一本古老的畫本上看到過這個灰色的圓片:「深……深深深……」
看來這個不幸的孩子除了暈血之外,還有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
「深淵之眼。」約翰手指一縮,小圓片掉到他的手心裡,很快就像一塊冰片落到火盆上似的,蒸發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商場,約翰低聲對埃文解釋說:「我想你們‘迪腐分類研究’裡面應該學過這個,‘深淵之眼’其實是一個標記。」
「我……我我不知道,」埃文結結巴巴地說,「‘迪腐分類研究裡’已經沒有這個內容了,它不屬於現代常見的迪腐,我只……只是在一本畫冊上見過。上面說,它、它它是某種非常兇殘的迪腐給獵物做的標記。」
約翰挑挑眉:「什麼畫冊?」
「……」
「嗯?」
「《古代恐怖故事》。」埃文像蚊子一樣地說。
這個時候不想笑的不是正常人,不過約翰到底還是乾咳一聲,用手擋了一下,企圖把拼命往上翹的嘴角往下壓一壓,為了不傷害到他這位異常敏感膽小的新朋友的自尊心。
「深淵豺喜歡充滿嫉妒的心,它還喜歡長時間地折磨自己的獵物,以收穫更多的負面情緒,這種捕獵方法會讓它變得更加強大,這也是為什麼作案越多的深淵豺越難以被捕捉的原因。」約翰走進地下車庫——他有著不可思議的方向感,僅僅走過一遍,對這個錯綜複雜的商場地形就好像有了非常深入的瞭解。
埃文替他開啟車門,約翰坐了下來,接著說:「深淵之眼代表‘我在黑暗的角落裡注視著你’,一旦身上被下了這種追蹤,就會被這種兇殘而貪婪的東西追殺致死,直到它如願以償地得到獵物的心臟。」
埃文狠狠地打了個寒戰,然而他飛快地又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你把深淵之眼從被盯上的人身上取下來,那她應該沒事了吧?」
「不,沒那麼簡單,深淵豺並不是靠深淵之眼定位獵物的,這只是一個……小道具,用來放大人心裡存在的負面情緒,」約翰說,他的話音停頓了一下,「我想我們現在還沒有開出薩拉州吧?」
「啊……嗯?對。」
「哦,」約翰無聲地笑了起來,這一刻他的笑容並不如一貫爽朗,大概是因為車裡光線比較昏暗,埃文竟然突然覺得,他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陰沉狠厲意味,「居然……還有敢到聖地薩拉州挑釁的迪腐。」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埃文喉頭動了動,結結巴巴地問,他心跳得快極了,那本《古代恐怖故事》顯然給他曾經年幼的少年心造成了極大的陰影。
「你認為呢?」約翰饒有興致地反問。
「實習……實習生單、單獨行動,是……是……是……是違規的。」
「你沒有單獨行動,」約翰說,「還有我呢。」
「可你……你你你是個傷患。」埃文期期艾艾地說,「傷患也是禁止出任務的,除非治療師認為他痊癒,並且簽了字。」
約翰毫不在意地說:「不是還有你呢麼?」
埃文的腦子裡亂極了,從他的內心來說,他是想一踩油門直接把車開回伽爾導師家裡,然後把這種殺人食心的怪物交給強大的「金章」們解決,可是……那是一個女孩,而他本人是一個已經畢業的獵人。
「或許……我們應該去聯絡伽爾導師。」
「不,」約翰輕快地說,「我們應該先聯絡喪葬師,再替這位可愛地小姐選一塊風景優美的墓地。」
埃文嘴唇哆嗦著,看起來快哭了。
約翰繼續進行他的惡魔級迪腐知識小科普:「深淵豺是一種非常敏捷的動物,當它盯上一個獵物的時候,一般不會離開他或她一公里,而如果它認為時機已經成熟,那麼眨眼的功夫就能實現捕獲……從定位,到它撕開獵物胸口,獲取心臟的時間,不會比你啃完一條烤雞腿的時間更長。」
埃文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吃烤雞腿了。
約翰比劃了一下:「你有那個可以把郵件塞進去的小盒子麼?我們應該開始給喪葬師寫信了……」
「不!我們……我們應該去救她!」埃文的臉都憋紅了,終於吼出這一句。
約翰笑起來,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拍了兩下:「很好哥們兒,既然你這麼勇敢,就照我說的方向走,我們去抓深淵豺!」
「深淵豺」三個字又成功地讓埃文哆嗦了一下,不過幸運的是,他依然還有足夠的力氣去踩油門。
「我願意窮畢生之力,以性命和靈魂發誓,保護我一切善良的同胞們——男人,婦女,兒童——使他們免於死亡、流血和驚惶。
我們斬殺最後一隻猛獸,攔下最後一道詛咒,劈斷最後一根荊棘,提起最後一盞燈,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絕不退縮,至死不渝。」
每一個獵人都曾經發過這樣的誓言,他們代代傳承,刻印到所有人的血脈裡。
而新的冒險,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