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園

「驅逐?」伽爾皺皺眉,「為什麼?」

「帕若拉並不像民眾們知道的那樣,是什麼邪教的領導人,事實上他是個聖殿的‘獵手’,背叛了自己信仰,被撒旦附身。」看守人說,「帕若拉陷害了卡洛斯,而這位寡言少語的倔強英雄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並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那一戰之後,就在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聖殿打算糾正自己的錯誤,把榮耀還給自己這個最忠誠勇敢的孩子的時候,他卻再次神秘失蹤,從此再沒有出現過,以最倔強的姿態拒絕了聖殿的和解。」

伽爾追問:「你認為他這一次是負氣出走麼?」

「誰知道呢?不過我曾經在密宗檔案裡面找到了幾頁當年里奧?阿爾多大主教的筆記,手寫在羊皮紙上,幾經波折,後來已經殘缺大半,連字跡也模糊了,在一個缺角的紙頁上,有一行用非常凌亂的字跡寫了三遍的‘卡洛斯’,力透紙背,後面缺了幾個詞,勉強可辨一句殘缺不全的‘對不起’。」看守人有些艱難地走下樓梯,謝絕了伽爾的幫扶,「得了孩子,我雖然是個老東西了,但也還沒到挪不動的地步。」

「最偉大的大主教里奧?阿爾多?」

「是的,按照年份計算,阿爾多大主教進入聖殿的時間,基本和卡洛斯?弗拉瑞特是同期的,有傳言說他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不過看來……最後關係破裂了。」看守人一步一步走下長長的階梯,額頭上微微冒出汗珠,「可是有什麼關係呢?獵手們在進入聖殿的那一刻,就已經宣誓保護這片大陸,至死不渝,不管卡洛斯要不要聖殿給予的榮耀,當人民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會出現,哪怕聖殿不再支付他工資。」

伽爾想了想,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竟然會因為一個人結束,當然,理智上說,我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關於這一點,聖殿的史學家們最多的猜測,是說這是當年聖殿故意為之,給固執著不肯原諒它的、離家出走的孩子的補償,然而即使是這樣,卡洛斯仍然就這麼消失了。這當然也很奇怪,獵人們還是幼兒的時候就被選入聖殿,在這裡生活學習,骨子裡都像是愛著自己家鄉一樣愛著聖殿的,即使曾經受過冤屈和侮辱……所以有人說,卡洛斯之所以失蹤,其實是因為死在了那場戰役中,只是戰場太慘烈,人們沒能認出他的屍體。」

很多年過去了,「聖殿」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個宗教的象徵,每年會接受大量的遊人,甚至開了新的旅遊業務,很多老獵手退休以後,又回到聖殿做起了解說員工作,當然,內容是胡謅的——聖殿統一齣品。

而曾經被稱為「騎士」的聖殿獵手們做的工作,也慢慢隨著工業和科學的發展,轉入了地下,變成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職業。

迪腐狩獵人類,獵手們狩獵迪腐。

沒有人能說清,迪腐究竟是種什麼東西,他們從哪裡來,又為什麼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迪腐是一種生物,因為他們能夠被殺死——他們以人為食,有的喜歡血液,有的喜歡器官,有的喜歡腦髓,有的喜歡靈魂。

很多年前,他們像是鄉間的野狗一樣,隨時能從某個拐角處探出頭來,貪婪地垂涎著他們的獵物,曾經是這片繁華的大陸上,人類最大的敵人之一。

能夠號令其他迪腐的最強存在,被叫做「撒旦」或者「惡魔」,當年的「黑袍之亂」其實並不是一群流民的叛亂,而是惡魔降世,附在了帕若拉身上。整個人類歷史上,「惡魔」只降臨過兩次,一次時間太久遠,已經不可考,一次就是著名的「黑袍之亂」。

究竟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大災禍,千百年來聖殿的學者們一直爭論不休,也沒有爭論出個所以然來。

黑袍之亂之後,里奧?阿爾多大主教窮盡畢生精力,帶領著一眾偉大的獵人們建立了結界,結束了迪腐滿大街亂竄的黑暗時代,大主教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和平時代就這樣,在前人犧牲的保護下來臨,至此,大陸上已經千年沒有經歷過迪腐大叛亂,只有零星的一些從結界網裡漏到人間,力量也會被大幅度削弱,很快就會被獵人們捕獲。

以至於人們雖然記得英雄們的名字,卻已經混淆了他們的功績。

不過……其實也不錯。

伽爾?肖登,母姓弗拉瑞特,作為弗拉瑞特的最後一支後裔,他十八歲的時候就從聖殿畢業,二十二歲就拿到了象徵「最優秀的獵人」的黃金徽章,成為三百年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金章獵人。

這當然要歸功於「弗拉瑞特」的血脈,並不是說那點基因經過千年的傳承還存在,而是「卡洛斯」這個名字就像個陰影,把他整個青少年時代都淹沒在其中,逼著伽爾不斷地強大起來。

按照聖殿的規矩,每年畢業的新獵手,會有優秀的前輩——大多是金章獵人,做一年引導者,帶領他做任務,直到菜鳥們能夠獨當一面,今年終於輪到了他。

這天晚上參加完亞朵拉特祭奠,伽爾先是回到了自己在薩拉州的家裡。

他住在半山區的一個半山小別墅裡,聖殿的薪水向來豐厚,他利用職務之便,四處遊歷,給幾家時尚雜誌提供攝影稿,甚至出過幾本遊記,也算小有名氣,這些稿費也給他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半山區是典型的富人區,房子和房子之間距離相對比較大,互相不會打擾,但是也不會很遠,有統一的社群服務,社群裡有超市公園甚至學校,非常方便。

他把車倒進車庫,園子裡的雜草有園丁定期整修,即使半年一年不回來,看起來也不至於太可怕,伽爾輕快地吹了聲口哨,感覺全身充滿了即將回家休息的懶洋洋的愉悅感。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伽爾並沒有在意——沿海的地方偶爾會有些無傷大雅的小地震,大多在里氏四級以下,不會造成很大的傷害。可是微小震動之後,他身後長青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聲響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不是松鼠,也不是貓或者狗……伽爾頓住腳步,他感覺這應該是更大一些的動物,半山區經常會有一些大一些的食草動物誤闖。

空氣中傳來了一絲血腥味,他循著氣味走過去,發現灌木叢中露出了人類衣服的一角。

伽爾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一隻手背到身側,戒備著扒開灌木叢,然後他看見……裡面躺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男人的長髮混亂的從看不出顏色的髮帶裡掉出來,上面佈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蓋住了的整張臉和半個身體,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袍子,胸口已經被血打溼,浸透了原本纏在那裡的繃帶,露出那些遍佈全身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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