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太多了。」秦淑雅道,「如果你不急著把神權轉交的話,你遲早會發現,生命的形式比你想象的還要豐富太多太多,生命的定義也遠遠比人類能理解的廣太多了。只要有物質間的作用力存在,形成生命都是可能的,哪怕是單純的引力造成的天體之間相互圍繞的多體運動,如果其混沌程度達到了一定閾值產生了自組織性,也有可能產生出某種智慧生命體。
甚至,就連物理法則本身也可以理解成為一種生命體,因為在一定區域內的物理法則是具有慣性的,物理法則也遵從符合邏輯的則存在並表達,不符合邏輯的矛盾則無法表達而湮滅的特徵,到了最後,物理法則甚至會通過同化其他法則來最佳化自身的邏輯定義範圍,就像一個大集合涵蓋吞併小集合一樣,物理法則也可以被視為生命體。」
「再舉個例子吧,在距離地球大概一百零九光年的麒麟座,就有一種小行星級別的複雜智慧生命體,人腦的神經元大概只有十的十一次方的級別,而一臺小行星可以儲存的位元資訊是十的四十次方,如果把那顆小行星改造成等體積的超級計算機,它可是相當於十的十七次方個人類大腦,那樣的計算能力,即便讓全人類的智力相加起來也黯然失色。」
我輕嘆了一口氣:「那樣的生命體,思考速度也是人類的幾百萬倍吧。」
秦淑雅坦誠地道:
「是啊,可是就算是那樣的生命體,放眼整個宇宙,也只能算是蹣跚學步的初生兒罷了。內積空間計算機,宇宙膜振動計算機,超弦計算機,退相干計算機,因果律計算機,多元世界疊加平行計算機,物理定律自洽性不定向隨機自動式計算機……甚至還有連通隱世界獲得部分希爾伯特空間完備性的隱世界計算機……很多文明擁有的計算能力是地球人無法想象的。」
「如果真有這麼龐大的文明數量,最後獲得神權的卻是我的機率還真是微乎其微呢。」
「都一樣的,對於任何文明來說,獲得競爭神權的機率都是一樣的。」
「那倒也是。」我望著如同被擦洗清淨了的碧空,長長地吐了口氣。
有那麼一會兒,我和秦淑雅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屋頂吹來的清冽微風圍繞著我們二人旋舞飛動。
「想知道我是怎麼誕生的嗎?」秦淑雅笑著轉過頭來,看著我道。
「想。」我直接地道。
秦淑雅溫和地笑著,一手捋順了她那柔順的髮絲,撇過臉去,望著天邊的一層捲雲,面色漸漸恢復了常態,彷彿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已經不能再用時間來描述。只能用宇宙創造度為零來表述比較恰當。」秦淑雅不徐不慢地道,「誕生了我的那個宇宙,和神無月你現在的這個宇宙有著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則,甚至不僅僅是物理法則,就連時空法則也全然不同。我出生的那個宇宙是一個‘宏觀超空間’,在我們的超空間裡,物質是如同粒子那樣對稱的,甚至沒有你現在所知的通常意義上的‘上下’、‘左右’的概念,在神無月你的空間裡,你可以向任何方向、任何距離運動,而在我們的超空間裡,物質的運動是類似於量子化的,一旦你前進幾步,空間的費米子維度就滿了,你就無法繼續前進,只能夠選擇不同方向的費米子維度,要麼順著原來的費米子維度再返回一步。而我們那個世界的物種可以用費米子物質和玻色子物質來分類,如果費米子物質在玻色子維度中前進一步,就會變成玻色子,而反之,如果玻色子在費米子維度中前進一步,也會變成玻色子。也就是說在我們的那個世界裡,一個生命體前進了一步,然後再返回原來的位置時,會發現自己的身體也有了極大的變化。而我們的變異就是這樣開始的,只有那些有利的變異能夠讓我們計算出更能夠維持我們自身資訊的維度前進方向,在我們的那個世界,就連走路都需要進化來實現,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而當我們最後摸索出了維度的規律,能夠避免身體過分變異時,穩定的群落才產生,從混沌的星雲狀混沌物質裡通過相互作用產生了自組織性從而形成了高度完備的資訊矩陣的我們,學會了通過網路拓撲的方式來構建效率最高的社會體系,最後逐漸成為了那個宇宙中的一個特殊的文明。也在那之後不久,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宇宙中暢遊時,遇到了我的上一任神,他有著比我更高效率,而且有更多空間自由度的網路拓撲結構,當時我簡直驚呆了,和他的身體結構完美性比起來,我們當時的文明成員簡直就像是醜陋的蟲子。上一任神他沒有告訴我名字,他只是說他厭倦了做神,就給了我一根不但和我們宇宙時間的流動方向相反,而且還能夠隨著時間的流動自身不斷分叉或者蜷曲的‘五向負熵叉’,那根叉子,就是現在你手裡的‘書’。而之前的三十二本書,則是我當初從‘五向負熵叉’上取下的分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