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香崗,我不後悔。只是,這裡的一切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樣。」說著,王大生轉過身,伸手指著前方的高樓大廈,「到處都是高樓,令人害怕,小轎車滿地跑,這裡的人一直閒不下來,最重要的是本地人對我們這些來自大陸的人好像並不歡迎……」
王大生說了一大堆,像是在抱怨,像是在自我嘲笑。
他作為皖省f縣一個村的生產隊隊長,一心想要生產隊的農民吃飽飯,不至於出去討飯過日子。
他私下在生產隊裡搞「大包乾」,要看快要成功,但是卻被人接發。不想坐牢的他,只好選擇逃往香崗。
「是啊,香崗和我們想象的不一樣。我們來到這裡,身無分文,一切都必須靠我們自己一切從頭開始。」楊建軍說道:「不過,我也不後悔來到這裡,在這裡,總比在鄉下一輩子做知青碌碌無為,永遠看不到希望要強吧。香崗如此繁榮,我就不信在這裡沒有我們立足之地,困難都是暫時的,相信未來會更加美好!」
三人中,目前看來,楊建軍是最有信心的。
「對,建軍說得太好了,我們不能失去信心。」曾志遠說道:「從明天開始,我們繼續找工作,同時我也繼續努力打探我舅舅住在哪裡。」
曾志遠的父母在文/革中被迫害,他因此才不得不前往香崗投靠他舅舅。
香崗雖然不大,但是要想找一個人,也不容易。
「我們從明天開始,要向這萬惡的資本主義發起挑戰,看看它到底是不是洪水猛獸,能不能將我們都吞掉!」楊建軍此刻鬥志昂揚。
從小接受的教育,資本主義是邪惡的存在,是洪水猛獸,而他們現在就處在這個環境中。然而,他們看到的確實香崗的繁榮。
想起自己在生產隊的日子,王大生感覺是那麼的可笑,「建軍,志遠,你們知道嗎,在我們生產隊,農民家裡養的鴨子不能超過三隻?」
這個問題令楊建軍和曾志遠好奇,「為什麼?……難道超過三隻鴨子就犯法?……可是法律沒有這樣的規定吧?」
「呵呵……」王大生苦笑道:「法律當然沒有規定不能養超過三隻鴨,但是上面明確說了養鴨子超過三隻,即使只有四隻鴨子,那也是資本主義,是要不得的,一旦發現會被批鬥的。」
「養四隻鴨子就是資本主義?」
簡直荒唐!
對,這是楊建軍和曾志遠第一反應。
「農民養四隻鴨就是資本主義,那麼國家那些養殖場成千上萬,又算什麼?」楊建軍憤慨道。
王大生心裡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上面有人告訴他,國家的怎麼能和個人相提並論。
要是誰敢在這問題上跟領導「講理」,弄不好領導會將你送到「帽子工廠」去享享福。
「唉,自從文/革開始,國家就得了大病。我父母也在抗擊病魔中犧牲了,可惜他們也許永遠還無法正名。」曾志遠低著頭,心情低落。
「如果養四隻鴨都是資本主義,那麼與香崗這個世界經濟中心的大資本主義城市相比,香崗又是什麼樣的資本主義?志遠說得沒錯,國家現在病了,而且是大病!」楊建軍激動道。
王大生同樣如此,「我雖然不知道真正的資本主義是怎麼判斷的,但是我知道,貧窮肯定不是比資本主義還要優越的社會主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