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既意外又是意料之中,等待這場與眾不同的御輦傳位到來。
沒想到陛下如此看重這位太子,連正規的舉行典禮大殿傳位都等不及了。
只是等了很久,依舊沒能等到皇太子接旨。
眾人頭皮發麻。
不是吧,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嗎?
皇位送到手中,也不要嗎?
殘存的幾位皇子俯伏在地,心中又妒又無奈。
想要的人要不著,不想要的被追著喂。
但也就想想而已,連眼角都不敢往玉璽上瞟一眼,生怕被發現了,被認為有覬覦之心。
那就活不成了。
御輦上,慕容翊看也不看聖旨,直接道:「說好的撤回密衛呢?」
慕容堯笑了笑,無奈地放下聖旨,從袖中摸出另外一卷緞卷,道:「撤回密衛的旨意,你母妃的下落,遷葬之處,都在這裡。」
慕容翊接了緞卷,抽出密旨,看了一眼,轉頭道:「老常。」
常公公意外,急忙趨前。
慕容堯看了一眼他比平日更彎的背脊。
「這事你親自去辦。」慕容翊把密旨遞給他。
常公公躬身接過,轉頭看向慕容堯。
這個跟隨了慕容堯一輩子,陪他上過無數戰場的老太監,嘴唇蠕動,老眼裡泛出淚花。
「陛下……」
這一去沒個幾個月回不來,他陪不了皇帝最後一程了。
慕容堯微微閉了眼。
他這心如鐵石的兒子,是要他在人生最後一程,明白孤家寡人、眾叛親離的滋味。
要他在最後一刻,孤零零地走,見不著身邊的任何人。
慕容翊的報復,無時無刻,至死方休。
他道:「去吧。」
又道:「辦完了這件事,給他自由吧。」
慕容翊淡淡道:「隨他。」
常公公伏在雪地上,行了大禮,「陛下,老奴去了。」
起身轉身時,他舉袖抹了抹眼淚。
群臣跪在地上,看著往日里深受信重,權勢煊赫的常公公淒涼的背影,心裡都寒浸浸的。
慕容翊看過了另外一張紙條,將紙條遞給輦下的慕四。
慕四帶人領命而去,不多時,遠處射上一道煙花。
這是確認的意思,慕容翊這才轉頭。
對面,慕容堯緩緩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聖旨和玉璽。
他的動作很慢,那不重的東西,託著彷彿重逾千鈞。
慕容翊盯著他的手指,聽著他越來越緩的呼吸,於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數著他漸漸將要數不著的心跳。
他慢慢伸出手。
在他的手掌剛剛放到慕容堯手掌下方時。
慕容堯手掌忽然一陣痙攣,然後,驀然鬆開。
聖旨和玉璽同時落下,落入慕容翊掌中。
與此同時,慕容堯身子向後輕輕一靠,雙眼向天,微微吐出一口氣。
便陷入了永恆的安靜。
天地間風雪呼嘯。
慕容翊端坐不動,凝視著對面那張永恆平靜不怒而威的臉,眼神里無喜無怒。
今日的風雪,好像重明宮那晚的雪啊。
寒冷徹骨,無邊悲號,攜天際霾雲滾滾而來。
彷彿這天,永遠也不會晴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悲號驚醒了發痴的眾人。
「陛下駕崩了!」
悲聲大作,群臣取冠纓,俯伏於雪地,送別大奉王朝第一位帝王。
御輦之上,慕容翊一手聖旨,一手玉璽,緩緩立起。
群臣跪著換了個方向,潮水般拜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顯聖元年一月二十七,大奉開國皇帝慕容堯立國不足兩月,於大奉都城汝州郊外御輦之上,崩。
皇太子慕容翊輦前即位。
年號崇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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