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遠遠地傳出去。
天空中有流光過。
端木忽然停了腳步,旁邊桑棠沒有他的天聽能力,詫道:「怎麼?」
端木:「有人在罵我們呢。」
桑棠一笑,「那又如何?以前罵我們的人還少了?走吧,快點去療傷。」
端木剛一轉身。
狄一葦:「……桑棠是個小白臉啊!」
部下:「……桑棠是個小白臉啊!」
狄一葦:「被老太婆金屋藏嬌啊——」
百姓:「喔——」
部下:「……被老太婆……」
人影一閃,端木鬼魅般出現,狄一葦還沒看見他人影,就大喊:「送我去城門,我就不傳唱了!不然你便殺了我,永平軍二十萬兒郎也會永遠傳說桑棠的金屋藏嬌!」
端木玉一般的臉眼看就要龜裂,衣袖一揮。
下一瞬狄一葦從原地消失。
再下一瞬端木拎著狄一葦出現在盛都城牆之上,臉色更白了,一邊扔下狄一葦,一邊冷冷道:「再說桑棠一個字,我必殺你。」
狄一葦對他做了個封嘴姿勢。
端木消失,狄一葦轉身。
城頭上忙忙碌碌,一個披著紅披風穿著軟甲的老婦人正在厲聲下令:「將這些俘虜都殺了!」
有人猶豫地道:「夫人,這些人是我大乾士兵……」
「敢和我對抗,就準備好去死。」容老夫人冷冷道,「對鐵慈我都如此,何況他們?」
四周無人說話。
「殺我的人,奪我的軍,騙我的孫子給她賣命,如今還要逼首輔告老。兔死狗烹也不是這麼個做法。」容夫人垂首看著底下源源不絕入城的軍隊,唇角笑意森然,「真當我狄氏沒有血氣麼?」
卻在此時,有人在她身後啞聲道:「是啊。」
容老夫人驚得猛地一跳,駭然回首。
此刻城頭上都是她的親信,旁人根本上不來。
這是誰?
更要命的是,她久違地上城頭,想要體驗佔據高位的感覺,不喜歡一大堆人圍著自己,護軍都派去處死俘虜了。
此刻身邊無人。
然後她看見了半邊甲裙,一雙不大的染滿灰塵的軍靴。
這世上,此刻除了她,還能公然穿著鐵甲的女將,只有兩個人。其中一人,還在深宮裡。
容老夫人回首,手中的龍頭柺杖已經狠狠砸了出去。
砸到一半,柺杖上的龍頭嘴一張,一點寒芒射向身後人。
然而狄一葦更快。
她擱在唇邊的煙桿一震,也射出一點寒芒,那寒芒直直撞上了龍頭柺杖射出的寒芒,生生將那點星光撞飛,隨即「咻」地一聲,容老夫人身子一震。
她的眉心,多了一個小小的洞,洞裡一點冷光閃爍。
狄一葦一口煙,噴在了她的臉上。
才道:「對啊,真當我狄氏沒有血氣麼?」
然後她一腳將容老夫人屍首踢下城牆。
屍首先是砸在入城將士的頭上,引得底下一陣驚呼,士兵紛紛避開。
屍首沉重地砸入塵埃。
有人驚呼:「是容老夫人!」
開城人卻死在城下,眾人驚疑不定,一位將官立即手一抬,停止了進城,望著城牆之上。
城牆之上探出一張人臉,盛都大營那位副將驚道:「狄指揮使!」
狄一葦站在高牆之上,背對著那些驚疑不定的容府護軍,對底下冷笑了一聲,道:「來啊,進來啊。」
盛都大營副將的心頓時砰砰跳了起來。
狄一葦出現了,她一齣現,容老夫人就死了,看狄一葦那有恃無恐神情,顯然城頭上局勢已經被狄一葦的人控制了。
那現在入城,豈不是送死?
副將想到這裡,急命:「先退!退出吊橋!等城內發出號令再說!」
正待入城的軍隊立即開始後退。
狄一葦這才轉身,獨自面對那些惶惑的容府護軍,不急不忙抽了口煙,道:「江叔。」
對面,容府的領頭老護衛,怔了一會,苦澀地低頭行禮,「表小姐。」
「放下武器吧,別造孽了。」狄一葦道,「首孽已伏誅,你們不過是扈從。此時懸崖勒馬,我還有機會向太女討情,保你們不死。」
「別讓我難做。」
「咱們狄家的人,一生忠義,不要臨到老了,晚節不保。」
老護衛沉默半晌,拋下武器,「遵表小姐令。」
容府護衛退後,城頭守軍立即撿起武器,先將他們綁了。
狄一葦道:「還不去關城門?從現在開始,盛都全城警戒,若非王令,任何人不許進出!」
一群士兵奔下城去,片刻後,震動聲響,吊橋吊起,城門關閉。
狄一葦低頭看緩緩退去的盛都大營,估算一下人數,進城的應該只有一半不到。也就是五萬人左右。
她稍稍舒一口氣。
她帶來了兩萬精銳,一萬在城外,昨晚事發突然,應該還在趕來途中。
一萬在城內,分散在各處負責穩定盛都事態。
現今城中有五軍都督府一萬官軍,宮內有白澤和太女九衛護衛一萬。三大營近兩萬人。負責守城。
從人數上來說,差不多。
問題出在猝不及防,對方已經進城,很可能燒殺擄掠百姓,造成恐慌。
而城內數萬軍隊,沒能在第一時間形成防線,一旦叛軍散開屠城,事態就不可挽回。
更糟的是,達延忽然突破長樂王的防線,直入中原腹地,裕州一旦失守,盛都便幾乎敞開在騎兵馬蹄之前,以達延戰馬的速度,兩日夜便可逼至盛都。
而因為永平被圍,遼東出兵,九邊大將都被牽制,且南下通道被切斷,想要馳援盛都就要繞路。
盛都,就在這短短一夜之間,陷入了二十年來,最危急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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