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雲滾動,風雨欲來。
在沉黑色雨雲上方,卻又有一線日光,穿透霾雲,雲緣如金鱗,刺出金劍萬端。
很有深意的一幅畫,能看出太女殿下逛女人最喜歡的店,心裡想的也是天下大事。
慕容翊對此有些不滿,道:「我呢?你呢?你我呢?」
鐵慈從善如流,立即在畫上添了幾筆。
等她擱筆,慕容翊趴在畫上看了好久也沒找到添的幾筆在哪,更不要說自己的身影,直到鐵慈指了指右側上方。
慕容翊這才看見雲層之上,有極小極小的兩個人影,一人似乎是舉起手來的動作,另一人好像舉著個鏡子樣的東西。
「這是……」
「雷公電母。」鐵慈指指自己,「雷公。」
指指慕容翊,「電母。」
指指天上,「天生一對。」
慕容翊:「……」
我謝謝您吶。
之後靜妃餘興未絕,慕容翊又領著她逛了首飾店,綢緞鋪、繡品店……靜妃回宮的時候,慕容翊讓再趕了一輛馬車來拉貨。
慕容翊將她們送到宮門之前,對著森嚴的軍隊和巨大的深紅宮門長吁短嘆:「宮門一入深似海,從此太女是路人。」
鐵慈揮手:「路人你好,路人再見。」
慕容翊留在原地,看著她被迎進那闊大宮門,對她眨了眨眼,做了個手勢。
不過鐵慈沒看懂。
鐵慈親自陪著靜妃回了她的點芳齋,親自召見了點芳齋的宮人們,看見人員並無變動,各安其位,倒也安心。
只是秦嬤嬤告病回鄉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說是她去燕南不久,秦嬤嬤得了風寒,太醫久治不愈,怕傳染貴人,便先是挪到宮人們專門養病的含陽殿,後來還是靜妃怕含陽殿冷僻不利於養病,向陛下求了恩旨,給秦嬤嬤賜了金銀醫藥,著專人送她出宮回鄉養病了。
這也是常事,說起來還很是厚待了,鐵慈也沒什麼說的。又問靜妃這裡現在是誰總領宮中事務,便上來一個女官,叫晴秋的,也是跟隨靜妃幾年的老人,以前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做事還妥當。
鐵慈例行看過人,給了賞賜,又敲打幾句,本來還想在母妃這裡吃飯,順便看看她宮中宮人們伺候的細節,轉頭一看靜妃已經急急坐在梳妝檯前,開啟妝盒開始護膚了,旁邊晴秋帶著一大排的宮女,端著一堆瓶瓶罐罐,流水般送上來,一時殿裡忙碌個不住,幾乎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鐵慈看著,得,就這架勢,沒一個時辰流程走不完。
她對母妃的事情向來細緻,便問這都是些什麼東西,靜妃便道是秦嬤嬤見她苦於皮膚太黑,獻的一個護膚方子,雖然製作麻煩昂貴,使用規矩也特別繁瑣,但著實效果好。
說著絮絮給她介紹那些濃的乾的粉末狀的膏泥狀的水狀的紅色的黑色的黃色的瓶瓶罐罐的作用和用法,聽得鐵慈眼裡直轉蚊香圈,抬起手打住,靜妃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讓人給她臉上敷上一層厚厚的綠泥。
乍一看上去和個海猴子似的。
另外還有宮人送了熱水來,在裡頭加了許多各色粉末,靜妃便起身,說自己要沐浴了。
她捋起衣袖時,鐵慈才發現她身上肌膚也白嫩了許多。
果然靜妃悄悄告訴她,這也是秦嬤嬤給的方子做的藥浴,味道和顏色是不怎麼樣,但是效果好啊。
她笑道:「不僅周身肌膚變得潔白瑩潤,而且還有一樁極大的好處。」
鐵慈仔細辨認那些粉末,問過這些護膚品和藥粉都已經經過太醫院再三檢查,還是命人拿了袋子來,聞言漫不經心地道:「怎麼?」
靜妃忽然神秘微笑起來,笑容裡又暗藏幾分羞澀,揮手示意宮人們都下去,附在女兒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鐵慈眉頭一聚。
靜妃羞答答地道:「這話原本不該和殿下說,這不是看殿下也已經……已經是婦人了嘛……」
看鐵慈神色似乎不太好看,她又訕訕地道:「是,殿下這身份,只有別人獻媚邀寵於您的份兒,倒也不用這些……」
鐵慈欲言又止,後宮婦人邀寵手段繁多,也是常情,她這個做女兒的身份尷尬,是不好對此說什麼的。
畢竟做兒女的總不能管父母的房內事。
但後宮邀寵手段,很容易著人道兒,警惕心向來很重的鐵慈最終還是含蓄地問了:「效用很好?」
「自然!」
「父皇……也覺得好?」
靜妃的笑容越發羞澀,頰上飛霞,「……自然。」
鐵慈吸一口氣,笑道:「那麼……我有沒有希望再多一個弟弟?」
靜妃撫了撫腹部,微帶悵然地道:「……似乎緣分還沒到……」
鐵慈默然半晌,道:「母妃將這些也都給我一份吧。」
靜妃很歡喜女兒接受她的分享,便積極張羅著,將自己用的都給鐵慈準備了一份,還細細地給鐵慈寫了一份使用說明。
鐵慈微笑接了。出了點芳齋,便對赤雪道:「查查點芳齋內外,在這一年內有沒有接觸宮內什麼人,這件事你可以交給小蟲子,他一直在宮內,訊息又靈通。」
赤雪應下。
「再將這些東西送到魃族阿扣那裡,問問她有沒有問題。如果她看不出來,讓她去找端木。」
「是。」
「再派人去秦嬤嬤老家,探望一下秦嬤嬤,如果她病好了,就接回來。」
「是。」
鐵慈囑咐完了,便帶著丹霜去重明宮,要和父皇商量一下,大比選出來的十個人怎麼安排。
路上經過慈仁宮,她停步,看了看黑沉沉的慈仁宮,回頭看了一眼聽聞她去重明宮便趕來的夏侯淳。
夏侯淳沒說什麼,指了指重明宮。
鐵慈便也沒問。
此時已經是夜間,重明宮大部分殿宇燈火已熄,鐵慈進重明宮是不需要通報的,經過大殿要轉向內殿的時候,鐵慈忽然一閃。
一個小東西滾到了她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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