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她的光彩

清廉的庸官和有才幹能做實事的貪官,她寧願選擇後一種。

這讓她心情好了些,走過幾名瑟瑟發抖的官員身邊,笑道:「回去自行將今日之事上報朝廷,等內閣的處理吧。」

這便是不會當場處理的意思了,便留了餘地。

能外放海右做實權官員的,誰在朝中沒幾個後援?

幾人鬆了口氣,那邊容溥早已派人送了椅子來,請殿下處理此間事務,方才還姿態昂然的官員們,此刻都老老實實原地換個方向對鐵慈跪著,不敢起身。

塵埃裡,李小姐再次悠悠醒來,第一反應就是驚叫,結果給她的婢女猛地捂住了嘴,險些沒憋過氣去。

她的嘴被三四隻手掌捂得死死的,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鐵慈。

鐵慈沒有理會她,示意眾人起身,給幾位院正,幾位年紀大的宿儒,幾位官員都賜了座,文人有風骨,都謝了座,坦然坐著。只有幾位官員,只敢小半個屁股挨著椅子坐著。

鐵慈並沒有提及眾人的不敬之罪,直接道:「比試也算到了尾聲,初擬名單可好了?」

容溥便上前奉上名單,鐵慈翻了翻,半晌道:「如何沒有簡奚?」

她這一聲出,連容溥都愣了愣。

之前不是已經和她通過氣,提過這女子心機深沉,不宜伺候帝側嗎?

鳴泉書院院正道:「殿下,簡奚三輪出題考,已經落於十五人之外。」

「哦,對了,差點忘記和你們說了。」鐵慈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先前那一場,我還沒投票。」

眾人:「……」

「之前因為沒到暴露身份的時候,而孤代表的票數又和尋常不同,所以沒有立即投票,就等著現在投了。」鐵慈將紙條一亮,「孤投簡奚。」

眾人沉默。

半晌,容溥輕聲道:「殿下一票抵二十票。」

依舊沉默。

這意味著,真正出局的應該是方懷安。

但是,為什麼?

殿下何以對簡奚如此另眼相看?

因為她是女的嗎?

眾多目光都投向簡奚,少女顯然自己也很懵,微微張著嘴。

容溥一向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已經命人去取簡奚先前的詩。

鐵慈捧著墨卷,輕聲讀「青陽陰嶺秀,積雪浮雲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

她問簡奚,「你寫這詩時,應該有自己的解釋。」

簡奚迎著她的目光,皇太女便如傳言所說那般,目光溫潤,笑容溫醇,但無論誰,在那樣的目光下,都似乎無所遁形。

半晌,她輕聲道:「回殿下話。此詩意盡,無須贅飾。」

場中有了輕微騷動。

一位宿儒反覆誦讀那詩,半晌道:「確實。」

在座都是大家,當然都知曉詩詞意盡,再多一字都是狗尾續貂。而這首寫山頭覆雪的詩,從景、從情、從意、從遠山至近林至城池,都已情至意滿。

非要寫出六韻五言排律也不是不行,但必然意境重複,顯得累贅。

在座大儒們,自己想了一陣,也覺得不加比加了好,都是有風骨的文人,也說不出違心的話,因此都沉默。

倒是底下有人悄聲道:「但是連格式都不合……」

鐵慈道:「詩詞一道,守韻守律確實重要。但更重要的,難道不是寫出清通嚴密,膾炙人口的好詩?固守格式,不怕寫成個詩匠?」

沒人敢說話了。

鐵慈問簡奚:「之前為何不說?」

簡奚沉默了一會,答:「方師兄於草民有恩……」

鐵慈笑一聲,道:「女子行事不拘小節。你卻有些糊塗。欠人恩情可有無數方法償還,何必一定要以志向和抱負來贖?」

簡奚垂頭,躬身:「是草民想差了。殿下教訓的是。」

鐵慈又看向眾人,道:「雖然孤把票投給了簡奚,但終究是事後才投,不合規矩。且孤也以為,方懷安的答案,也未必遜色於簡奚,因此孤的意思,對於真正的人才,不必拘泥於誰上誰下,都入了名單吧。」

策鹿書院的人鬆了口氣,連聲頌聖。

鳴泉書院的院正忍不住道:「那殿下,我們楚白二位……」

「孤說了,先看人才,再看規矩。楚行白無辜受傷,黜落對他不公,可入十人之列。」

鳴泉書院的人大喜行禮,卻忽然有人道:「謝……殿下……但草民不敢領殿下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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