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懷安微微搖了搖頭,正要轉身,容溥忽然道:「且慢。」
他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紙,對眾人笑道:「我的票,還沒投呢。」
眾人:「……」
容溥展示了一下他手中印著暗花的青陽山特有的淡綠色紙箋,果然他沒有投。
紙上已經寫了名字,透出墨跡,卻看不出是誰的名字,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看唱票人上前,躬身接過了容溥遞來的票。
底下,慕容翊呵呵一聲,道:「他真的沒投嗎?可能嗎?計票人忘記收誰的票,也不會忘記收他的吧?」
「那又如何?挺方派樂見其成,不會拆穿;女孩子們嘛,看見容溥的臉,什麼意見都不會有。」
「你呢?」
「什麼?」
「你看見容溥的臉,有意見嗎?」
「……有。」
「嗯?」妖妃的眼睛水光瀲灩地斜過來,美而鋒利。
「你說他長得怎麼就比你差這麼多呢?」
妖妃滿意了,看一眼容溥,點頭,「這須怪不得他。」
鐵慈:我好難。
臺上,唱票人開啟紙卷,眾人屏住呼吸瞧著。
唱票人臉上一瞬間有了光彩,眾人大概也就明白了,紛紛吐出長氣來。
果然聽唱票人拉長嗓子,「院長投——方懷安!」
掌聲雷動。
慕容翊眯著眼道:「看來某人真的很不喜歡那位簡姑娘啊。怎麼,難得一個優秀女子,他攔著阻著不想送到你身邊,什麼意思?」
鐵慈正想說倒也沒什麼意思,就聽他陰惻惻道:「盡選男人往你身邊塞,其心可誅。」
鐵慈嘆口氣。
老孃以後身邊都男人,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這都醋你遲早淹死。
慕容翊忽然道:「你的票為何不投。」
鐵慈笑道:「沒到時候。」
臺上,簡奚站在那,似乎對忽然的反轉有些反應不及。
臺下,那俠女揮舞著拳頭,大罵容溥黑箱。
罵聲提醒了簡奚,她失落地笑笑,轉身恭喜方懷安,方懷安還有些怔怔的,看著她快步下了臺。
簡奚走到人群中,她有點失魂落魄,也不知道誰忽然伸出腿,啪地絆了她一跤。
那姑娘五體投地,趴在地上,腦袋埋在塵埃裡,也不知道是疼痛還是難堪,半晌都沒抬起頭來。
女俠暴走了。
女俠騰地一下躥出來,踩著一溜腦袋,轉眼到了簡奚身邊,將簡奚拎起來,目光一轉就找到了始作俑者,抬腳就把人給踢飛了。
那人嚎叫著飛過鐵慈身側,風聲呼呼,最後在講文堂大門外轟然落地,砸壞了無數花花草草。
鐵慈覺得臉上有點涼,伸手一摸,摸到一點細碎的冰晶。
她看看天,陽光燦爛,深秋氣候十分舒爽。
這是個練寒性真氣,或者擁有冰雪類天賦之能的?
方才一怒之下出手沒控制住?
鐵慈看見簡奚在對方扶助下,並沒有離場,而是堅強地坐了下來。而四周原本神態鄙夷的學生們都把屁股挪了又挪。
容溥看一眼臺下,沒理會那個飛出去的傢伙,直接宣佈大比繼續。
之後並無波折,祁佑抽到了排名二十九的學生,贏得毫無懸念。
原本並不是這樣的,大家都幫他捏著一把汗——對方知道他的軟肋,前幾名中,軟肋最明顯的就是他,都知道他詩詞一竅不通。
果然,對手上來就要考他寫詩。
大家都以為他輸定了,結果他一炷香未盡,便成了一首絕句,雖不算上佳,卻也可圈可點。
眾人瞠目結舌。
祁佑拋筆於案,雖然還在笑,眼神里譏嘲誰都看得出。
堂上容溥和身邊躍鯉監正咬耳朵:「這小子,藏奸啊。」
監正笑道:「也不想想,既然是名聞海右的才子,詩詞一道,就算弱些,能弱到哪裡去?」
底下鐵慈也看出來,笑道:「是個精明的。」
算準了第一輪考問交個零分也不影響進榜,詩詞不弱卻故意裝弱。這樣第三輪無論誰抽到他,都定然考他詩詞,然後他就可以反殺了。
其後輪到祁佑考對方。
問數百年前的東堂王朝,三皇事變後,其後繼位的中興明君林崢,他的年號定為勤德,請問其義何解?
------題外話------
文中簡奚詩作,來自唐朝祖詠。據《唐詩記事》載,此詩是作者在長安應試時所作。按規定,應試詩須作成六韻十二句的五言排律,但祖詠僅寫此四句就交卷,有人問他為何不按規定作詩,答曰:「意盡。」所謂行文無話即短,不必畫蛇添足。
這裡化用了這個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