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溥舉起手,暫停考校,臺上考官們交頭接耳一陣,末了容溥笑道:「這位姑娘很有義氣,說得有理。論文大比,終究還是為了傳道授業。既如此,便允姑娘所請。以免滄海遺珠之憾。」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在那女子身邊的同樣戴面具少女身上掠過,又對鐵慈看了一眼。
鐵慈此時已經認出這兩人是誰,心裡詫異簡奚為什麼自己不申請參加比試,卻又攛掇別人來為她出頭,此時見容溥這一眼,又聽他那句「很有義氣」,便知道容溥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選人慎重。
雖然大比會選出最優秀的十人,但真正會放到她和父皇身邊的人,要經過重重考核,最終不過選一兩人而已。
鐵慈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大白麵具女子卻還沒完,謝了容溥便立即道:「我等若是能解,可有獎勵?」
臺上又是一陣商量,似乎起了爭執,容溥對鐵慈看過來,鐵慈點了點頭。
容溥目光一閃,最終道:「都是人才,自當一視同仁。臺下能答者和臺上同樣計分,同樣排名。」
那女子便歡聲謝了。
容溥卻又道:「為免節外生枝。所有臺下解答者只允許錯一次,一旦接連兩次答錯,便失去解答資格,且所在書院另有處罰。」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為了出風頭亂答,擾亂比試順序。
這麼一說,騷動的人群便安靜了不少。
鐵慈放開耳力和眼力,看見那女子在搗簡奚的腰,輕聲道:「你的機會來了!快答啊!」
簡奚聲音似乎有點猶豫,「姐姐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啊,希望所有的女子,都有機會站在人前,都能力展所長。畢竟現在皇太女當政,是難得的機會啊。」女子坦然一笑,「可惜皇太女沒來,不然我好想見見她呢。」
「誰不想呢。」簡奚輕聲道,「謝謝姐姐,我會努力的。」
「努力吧。」女子道,「我相信皇太女,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優秀的女子。」
鐵慈轉開目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聽著簡奚終於鼓起勇氣站起來,回答了方才那位士子回答不出的問題,不僅答得完整,還順便將考官提問時有所疏漏的地方也點出來了。
贏得臺上讚許,臺下鼓掌。
講學堂深處的小廳裡,有人掀開簾子,皺眉看著外頭,道:「這女子要大出風頭了,可如何是好?」
身後有人道:「無妨。」
「為何?」
「你以為這樣,她便有機會了嗎?」對方冷笑,「你錯了。對於上位者來說,才學其實是其次的,心性更為重要。她已經在那位心中留下了不好印象,此刻這般行徑,只會讓那位覺得她心機深沉,更為不取。」
簾子放心地落了下去,隱約有人滿意地笑一聲。
之後果然就成了簡奚的搶答時間。
明經、數算、實務、策問、詩詞這也是一位全能選手,幾乎沒有她不擅長的。
硬說不足,也只有實務經濟稍差一些,但大家都知道,這是歷練不足的緣故,書院學子,缺少實際經驗,再正常不過,但只要給她機會,定能一日千里。
臺上師長紛紛向底下看來,議論著怎麼還真滄海遺珠了。
慕容翊聽著,皺眉點評:「譁眾取寵!」
他覺得這女子心機深沉,先是接近鐵慈,然後示好自己,明明有才學卻故意不申請參加大比,反而攛掇人鼓動臺下搶答,好引起鐵慈注意。相當有心機手段。
鐵慈不置可否。
當日考校結束,簡奚的計分已經進入了前百,沒能入選計程車子紛紛上前恭喜。
鐵慈看著那邊被圍著,臉頰紅紅的少女。與此相反的是參加大比計程車子們經過的時候,臉色大多不好看。
有人當面譏嘲:「簡師妹當真好心機,不報名申請,好在這臺下鶴立雞群。」
頓時引起很多人的冷眼附和。
確實,如果和他們一樣,按規矩申請後在臺上答題,答得再精彩也少了一份驚喜,遠不如這臨時提議,在臺下拾遺補缺的招眼。
有人為優秀學生抱不平,「明明答得也不如方師兄楚師兄白師兄他們,卻可以揀選自己擅長的題目回答,這不是取巧是什麼?還生生擠掉了王師兄!」
那位原本可以進百強的王師兄臉色鐵青,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簡奚臉上喜色消失,一張小臉漸漸發白。
她有點惶然地看了身邊女俠一眼。
她出身普通,之後又在書院求學,父母和善,師長愛重,同學友愛,自身性格又內斂,還從未直面過如此惡意。
她下意識看女俠,愛大包大攬的女俠此刻卻抱著雙臂,無動於衷地看戲,見她看過來,一揚下巴,道:「看我幹什麼?我還能管你一輩子?自己罵回去啊!」
簡奚:「」
「這點陣仗都經不住,架都不會吵,你還想進朝堂,還想走到皇太女身邊?聽說都察院和太女不是一條心,這群狗狂吠起來,讓皇太女自己咬回去嗎?」
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