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別在外面勾三搭四,別和外室生孩子啊!」
「憑什麼不問我意見生下我,然後把我抱回來當做替身,傷替你兒子受,罪替你兒子扛,連犯錯都是我替他捱打?」
「你自己是偏房庶子,你就和自己的庶子過不去?你有病吧?」
遊筠咳嗽一聲,終於睜開眼。
「怨氣挺大啊……」
遊衛南呵呵一聲。
「想說就說,給你一個機會訴苦。不過別指望我懺悔。」遊筠淡淡地道,「哦,其實還是有點後悔的,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不聽你娘哭求,把你扔馬桶裡的。」
「又或者你兩歲時高熱不退,我也不該派了名醫去。」
遊衛南哈地一聲笑,「那我該感謝你咯?」
「那倒也不必。」遊筠平靜地道,「你本就不該存在,我讓你存在了,我心裡過不去。我確實對你不好,你心裡過不去反水我,我也認。」
「懂了,只認道理,不認父子。」遊衛南點點頭,「哪怕這些年莪做你兒子的替身,為你鞍前馬後,說到底也不過是你的施恩養的一條狗,你心裡唯一在意的,是這個可以拿你的屍體踮腳的嫡子。」
遊筠沒回答。
是,錯就在嫡庶。
他受夠了庶子的苦,受夠了要給嫡子讓路的庶子的悲哀,所以他發誓只生一個兒子。
最後卻一時無意,多了一個兒子,說要當場溺死是真的,想任其自生自滅是真的。
嫡庶之爭是大家族之患,為禍深遠,最好的辦法,就是沒有庶子。
然而終究是心軟了。
這是一層錯。
後來嫡子幼時多病,還屢遭暗害,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又見外室子和嫡子有三分相像,乾脆先讓嫡子深居簡出,讓外人少見他面,記不清長相,再將外室子換入,養在身邊,作為替身。
這是又一層錯。
外室子養在身邊,又怕他身居錦繡富貴,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便嚴厲苛刻,時時敲打,以為這樣便可以讓他生畏,不敢去拿不該拿的東西。
也許是生效了,外室子風流和善,並無野心。
但他忘了,多疑、戒備和冷漠,是對人最重的傷害之一。
又一錯。
所以該承這苦果。
苦果已食,滋味如何,倒也不必和人說。
遊家人別的遺傳說不好,骨子裡藏的倔強,是一樣的。
那邊,鐵慈衝那對夫妻點點頭,語氣平淡如對老友,「上次的傷好了嗎?」
池卿博臉色蒼白,風度不改,笑道:「託您的福,還沒好。」
「是阿麗騰救了你吧?」鐵慈目光轉向阿麗騰。
那美麗修長女子,人魚精靈一般的氣質,在水中也如人魚一般騰挪流轉,捲起碧波如瀉玉。
想起當初竟然是從水裡救起的她,鐵慈頗有些啼笑皆非。
阿麗騰不如夫君坦然,微微垂眼,不敢對上鐵慈目光。
鐵慈目光落在阿麗騰肚子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經平復下來,但算時間若說是生了似乎又有些不對。
阿麗騰注意到鐵慈目光,垂頭撫了撫自己腹部,眼神掠過一絲黯色。
池卿博平靜地道:「拜殿下所賜,阿麗騰為了救我,孩子沒了。」
鐵慈嘆息一聲,道:「不值。」
池卿博臉上並無怒色。
「我很好奇。」池卿博道,「殿下什麼時候看出我們身份的?」
鐵慈凝視著他。
這位坑死親爹面不改色,現在更是一眼不看親爹,只顧著和她周旋,這等心志,難怪當初敢親身上陣來搞她。
「慚愧,對你們的身份,我們始終在懷疑的波峰波谷上下。第一次見面就懷疑了,畢竟你們出現的時機太巧,但是你們的演技,尤其是你的演技實在很好,我一度懷疑過自己的猜測。所以我把你們帶在身邊,想要看仔細些,卻險些陰溝裡翻船。」鐵慈一笑,「不過,託兩位的福,我們因禍得福,另有際遇。才能一路走到現在。想來這是日行一善,老天保佑吧。」
「殿下的意思,是直到深山尋藥遇見蟲潮之時,才確定了我們的身份?」
鐵慈從腰間取下一個荷包,掏出一個骨雕,這正是當初她在御苑狩獵時遇刺,刺客臨死前拋下,被她的大統領撿回去的骨雕。
她晃了晃骨雕,裡頭有聲響,聲響比以前更響亮了些。
「我離開盛都時,這骨雕裡有聲音,但是沒現在響亮,後來中途我也搖過一次,發現聲音更響了一點,不過還是沒現在聲音響,你說,這是什麼原因?」
池卿博笑而不語。
「後來我進了魃族的村落,才曉得這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燕南精擅馭蟲的人,養的一種蠱蟲,是萬蟲之蟲,一千隻蟲子中廝殺出一隻,然後用藥物使它進入休眠,休眠期間它會分泌出一種液體,將自己慢慢包裹出來,直至成為一個骨頭樣的東西,用藥炮製這東西,再在這東西上隨便雕刻,就成了骨雕一樣的小玩意。需要用的時候,喚醒這隻骨雕裡的蟲,它會醒來,會慢慢啃吃包裹自己的物質以養活自己,所以骨雕內部被它越吃越空,聲音也就越來越響亮。」
「它擁有隻有毒蟲們能感受到的氣息,所經之處,毒蟲退避,所以當我把它帶在身上行走深山時,周圍什麼蟲子都沒有。」
「但當它被召喚時,它發出的聲音人聽不見,這滿山的毒物卻都會應召而來。」
「御苑那會的刺客是燕南派來的,刺客臨死前不甘,丟擲這骨雕,留下了這個炸彈。也或許他就是得人授意,故意留下這東西。這東西看起來很像重要的線索和信物,我馬上要去燕南,自然會隨身帶著。」
「殿下這話有點奇怪。」池卿博道,「既然這骨雕裡藏著蠱王,振翅而鳴便有群蟲應召,這事又是我們安排的,那麼我們早就到了殿下身邊,隨便什麼時候召喚它便是。何必又要冒險等那麼久?」
「那是因為之前在船上,並沒有太多的蟲子和機會。還因為,這個東西。」鐵慈又掏出一片東西,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