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
大乾最尊貴的女子,未來是最尊貴的皇帝。
她遊衛晴,本該是這燕南最尊貴的女子,但被遊衛瑄壓了十幾年,如今好不容易遊衛瑄成為了魚肉,她這幾日已經習慣了在王府裡大步生風,人人趨奉的日子,忽然一個更尊貴的女子,就這麼走到她面前。
還是用這種近乎霸道的方式。
遊衛晴看著皇太女孤身當先行來,她身後跟著的除了一個黑衣男子外,其餘護衛還沒跟過來,她掃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王府護衛人群。
她唇角壓住一絲獰笑,一手捂住眼睛裝作被迷了眼。一手佯裝揮舞煙塵,嘴裡呼喝:「哪來的蟊賊,敢來攻擊王府!」揮舞的巴掌有意無意,便往鐵慈臉上扇去。
只要揮實了這一巴掌,皇太女便要顏面掃地。而她「不知者不罪」「無心之失」不是嗎?
皇太女仁慈英明,總不好為此和她計較吧?
聽說父親在城外屢屢吃虧,現在就讓她來為父親出一口氣吧!
急於出頭的興奮和內心隱藏的嫉妒不甘,讓她揮出去的巴掌虎虎生風。
落後一步的遊筠看見,臉色大變。
無論這一巴掌拍不拍得到皇太女的臉上,都會橫生事端!
他急步上前:「殿下且——」
鐵慈忽然抬手。
擋住了慕容翊遞出來的手。
也救下了遊衛晴一條小命。
遊衛晴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見一隻雪白的手忽然遞到自己面門,而自己無論如何都躲避不得,那手看起來潔白優美,但她沒來由地感到心悸。
忽然那手停住,遊衛晴看見皇太女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偏頭對他笑了笑。
慕容翊只要看見鐵慈,那就什麼脾氣都沒了,笑笑放下手。
鐵慈轉頭,看著遊衛晴,遊衛晴剛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應該裝作剛剛認出皇太女請罪的。
她還沒醞釀好裝模作樣的表情,鐵慈又抬起了手,遊衛晴身子一僵,卻見鐵慈伸手觸了觸她頭上的簪子,道:「這簪子不錯。」
遊衛晴愕然,隨即微微得意地笑了。
看吧,連皇太女都向她示好呢。
還不是因為知道,不能得罪她父親這樣的燕南真正的話事人?
她柔聲道:「殿下好眼力。這簪子用料是輝山紫熒雪石,天生紫意,夾雜自然雪花色,更兼由大乾首屈一指的名雕堂的獨家‘層透’技藝套雕紫氣東來江山圖,形色神意兼備,是這世間獨一份,一簪價值千金……」
她話還沒說完,鐵慈已經輕輕拔下那簪子,遊衛晴微微變色,隨即微帶傲意地道:「既然殿下喜歡,我也不是不可以割愛……」
鐵慈轉動著簪子,道:「在書院時,孤見衛瑄戴過。」
遊衛晴僵住。
鐵慈一抬手,簪子劃過一道紫電,無聲無息地插入對面花牆。
「孤不要小偷的東西,」她道,「想必衛瑄,也不會再要被小偷玷汙過的簪子。」
玉質的簪子插入堅硬的石牆,只剩下一點尖端,片刻之後,清風吹過,化為齏粉。
遊衛晴渾身僵硬地立在當地,方才那一霎追光躡電,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尖銳的厲風割過臉頰,半張臉瞬間寒意滲骨。隨即她聽見對面百姓群中有人驚呼,還有一些女子對著她的臉指指點點,她渾身的麻木還沒褪去,只下意識抬手摸臉,然後摸著了一手鮮紅。
對面,無數人指著她的臉,父親鐵青著臉色走過來,似乎在說著什麼,但那嘴一張一合,她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遊衛晴眼睛一翻,便倒了下去。
被王府護衛扶住,近乎狼狽地抱下去治臉上的傷了。
不等遊筠說什麼,鐵慈已經轉身,凝視著遊筠,柔聲道:「教女無方之罪,孤免了,遊都司不必謝恩。」
這話堵得遊筠險些嗆著,而遊衛南已經大聲咳嗽起來。
和風細雨態度,霸道跋扈行事,皇太女真是個妙人。
半晌,遊筠的氣似乎終於緩了過來,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只抱拳一禮,道:「下官謝殿下寬宏。」
燕南官員都有憤然之色。
鐵慈玩味地看他一眼。
也許只有她注意到,一直到現在,遊筠的自稱都是「下官」,而不是「臣」。
這是在隱晦地告訴她,燕南不認朝廷。
鐵慈不會計較一個稱呼。
你不認,打到你認就行了。
她站在那個缺口前,對身後百姓看了看。
站在後面的百姓沒想到看起來溫和親切的皇太女,真正行事竟然如此霸道,不禁都皺了眉頭,方才好容易攢起來的好印象大減。但是圍牆拉斷,缺口之後,往日里神秘尊貴的燕南王府袒露眼前,眾人忍不住探頭探腦,都想著多看一些王府陳設,回頭茶樓酒肆好友相聚,也多幾分談資。
結果鐵慈回頭,招了招手,道:「來啊,說了帶你們看好戲的。」
百姓們大喜,從缺口蜂擁而入。
缺口太大,進人很容易,王府護衛瞠目結舌,下意識看遊筠。遊筠目光落向對面一箇中年人,那是他的親信,也是王府的大管事,對方輕輕搖頭,遊筠便放了心,示意眾人退後。
要進便進罷,到時候看誰騎虎難下。
他只道:「殿下,您這三千護衛,都打算帶進王府麼?只怕王府地小力微,照應不了這許多人。」
「遊都司就別擠兌孤了。」鐵慈笑道,「藩王軍隊不得無故離開封地,同樣大乾軍隊也不得無故進入任何藩王府邸。孤只帶數人進入便可。」
遊筠躬身一讓,看著鐵慈果然熟門熟路地往晚晴園走,唇角笑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