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男色誤國

浮光江上大火連綿,青樓裡絲竹綿綿。

衙內們奉旨嫖妓,分別去了當地三家最大的青樓,年輕人總是好勝的,連喝花酒這種事也不放過,三批人約定,誰先成為頭牌入幕之賓,誰就是所有人的爹。

當地三家最大的青樓分別有三位名聲最盛的頭牌,分別是燕春館的小燕春、萬美閣的攏香;拈花院的月娘。

一二等的妓院以「館、閣、院」命名,至於三四等的「室」、「班」、「樓」、「店」、「下處」,公子哥兒們瞧都不瞧。

李蘊成憑藉斯文氣質和博覽群書,博得了拈花院有才女之稱的月娘的青睞,常千磨憑藉溫柔小意,引得燕春館的小燕春垂青,後者歡歡喜喜摟著小燕春進了房,前者在拈花院裡和月娘寫了一夜詩,寫得面容枯槁,比被翻紅浪一夜的常千磨還要憔悴。

但兩人都一無所獲,頭牌們對合歡蝶的話題似乎很忌諱,還有些不齒的意味,這就說明兩個頭牌應該沒有用過這東西,兩人不由心中焦慮,想到馮桓那裡不知道有沒有收穫,但再想想馮桓那見了美人就沒魂且大咧咧的性子,就覺得把希望放在他那實在是多想了。

馮桓往日里很愛逛青樓,今日卻顯得神情凝重,他直奔萬美閣而去,財大氣粗扔下一袋金葉子一袋上好南珠,指名要見攏香。

豪客一擲千金,頭牌自然要慎重以待。就在樓上精心梳妝,讓恩客稍待。

馮桓往日里見慣風月,向來對美人有耐心,今日卻顯得興致缺缺,在大堂等待的時候就出門去逛,看見門口有小販在賣果子,其中一個簍子裡的果子巨大金黃還有刺,形狀也很奇特,周圍人經過都掩鼻而過。

馮桓靠近了,就聞見一股奇特的氣味,那小販看見他便招呼道:「這位公子,這是洪沙瓦底來的徒良果,果實細膩香甜,滋味絕妙,您來嚐嚐?」說著砍刀一揮,剖開了一個果子。

頓時一股宛如糞臭的氣息如炸彈般爆發,周圍的人不再掩鼻,開始嘔吐,有人大驚:「快去稟告兵馬司,有人當街潑糞!」

馮桓愕然看著眾人。小販苦笑著,他時常走邊境行商,販賣些邊境南國的奇特水果來賣,這徒良果是他吃過以後驚為天人,特地不辭辛苦販賣來的,誰知道大乾人對這氣味的接受度太低,以至於不僅賣不出去,還始終被人驅逐。

但他不死心,眼看馮桓衣裳精美,氣度不凡,像是京城人士,京城人見多識廣,或許能識貨也未可知。便硬塞了一塊果肉給馮桓,「您嚐嚐,不好吃不要錢!」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馮桓還真嚐了嚐,然後眼睛一亮。

他讓小販再來一塊。

小販大喜,趕緊又給他一塊。

之後馮桓掏錢買了兩個大的徒良果,像拖著兩個炸藥包一樣託進了香粉瀰漫,笙歌豔舞的萬美閣。

看熱鬧的人跟在他身後,驚詫地問他:「這位公子,你不覺得臭嗎?」

「還好啊。」馮桓也詫異地道,「很臭嗎?可是我覺得很香甜。你們這些土包子,真的懂品鑑食物的本味嗎?」

問話的人眼一瞪,馮桓也眼一瞪,手舉巨大的徒良果躍躍欲試,很想知道這東西砸在人腦袋上,會不會留下無數的坑。

最終對方在徒良果這樣氣味和形狀都不可一世的兇器面前敗下陣來,馮桓洋洋得意進入萬美閣,很多人好奇地圍向小販。

萬美閣差點沒把馮桓給趕出去,馮桓砸出一張銀票,龜公也就閉嘴了。

馮桓便手託徒良果,昂然上樓會頭牌。

屋裡,盛裝打扮準備磨刀霍霍宰肥羊的攏香,微笑著抬起頭來,然後那張美麗的臉上,微笑瞬間就凍結了。

她眼底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馮桓毫無察覺,他是帶著任務來的,鐵慈要他們見到這個城池裡,之前默默無名然後忽然聲名鵲起,越來越美麗的頭牌。之後再言語試探。

攏月符合這樣的條件,但馮桓看見攏月之後,一時也不禁失了神。

眼前的女子眉目昳麗,豔光四射,確實相當美麗。

只是似乎還缺少了些什麼,讓這種美顯得有些浮躁虛無,讓人總擔心她一個神情不妥,這般的美貌就會崩了似的。

若在以前,馮桓不會有這麼深切的感觸,美就夠了,還管哪種美,美得妥不妥當,只管撲上去就夠了。

此刻卻似乎總梗著什麼,叫他少了幾分興致。

他想了半天,忽然醍醐灌頂。

氣質。

這女人沒氣質。

氣質這東西,是皓月之光,明珠之輝,看不見摸不著,卻只伴美而生,少了它便黯然失色。

馮桓忽然就想起了皇太女。

這些日子和太女共船,他總忍不住瞧太女,只覺得太女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從不刻意做作,卻總透著從容之美,叫人賞心悅目,看見她就像看見日滿雲霓,月射寒江,溫柔冷峻,都是自然之美。

這麼一想,頓時失了興致。連說話的勁兒都沒了,馮桓拿過徒良果,剖開,準備先吃個痛快再說。

果子啪地開啟,臭氣如殺氣襲來,馮桓聽見咕咚一聲。

一抬頭。

攏月已經癱倒在地,不僅癱倒,連白沫都流出來了。

馮桓大驚,急忙趨前檢視,攏月還沒暈,顫顫巍巍指著徒良果,「拿……拿……」

馮桓恍然,把徒良果抱過來,熱情地道:「你要吃嗎?」

「……」攏月兩眼翻白,抽了好幾口氣,才從齒縫裡迸出話來,「……拿走!」

「哦。」馮桓悻悻地把東西拿走,放到室外,關上門,攏月泛青的臉色才好了些,躺在地衣上喘氣。

她的侍女聽見動靜從屏風後走出來,驚道:「姑娘怎麼這樣!這是毒……」忽然驚覺自己失言,急忙住口,看了攏月一眼。

馮桓猛然醒悟,盯緊了攏月,攏月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抬起手指著樓後方,吃力地道:「去找頭牌……」

她像是瞬間咽喉都腫大了不少,連呼吸都嘶嘶的。

侍女卻頓時明白的模樣,立即點頭匆匆要走,馮桓張開雙臂攔住,道:「頭牌?攏月姑娘不就是頭牌嗎?哪還有一位別的頭牌?」

侍女無奈地道:「公子不知,我們這萬美閣,號稱萬美,是指美人不分男女,有女子頭牌,也有男子頭牌。後面一座樓,就是小倌們的居處。」

馮桓恍然大悟,這萬美閣竟然是集妓院和小倌館的大成,若在往日他自然很有興趣,此刻卻急忙道:「那男子頭牌是誰?為何你家姑娘生病了去要找他?你一個女子走路慢,不如我代你去找。」

侍女忍不住翻個白眼。

若不是他在這攔著,她早就到了!

屏風後有暗道,可以進入樓主的房間,但現在當著這個浪蕩子,反而不好走這條路,只好婉言謝絕,道:「是位懂些醫術的同伴,我去找他便成了。」

馮桓跟在她身後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正好也想瞧瞧你們男子頭牌又該是什麼姿色。」

侍女又翻個白眼。

既然牛皮糖似地粘著,那就來吧。

見得到算他本事。

見得到也未見得是好事。

她不再說話,順著連線的迴廊趕往後面一座小樓,馮桓一路跟著,見果然也有客人往那小樓去,有男有女,不覺甚覺大開眼界,感嘆西南民風果然甚是開放,大姑娘小媳婦公然逛窯子,不過西南男人可就有點慘了。

那侍女最終在一座吊腳樓前停住,西州位於西南邊陲,多山多水,山林中有很多這樣的吊腳樓,但是萬美閣卻是仿造盛都青樓樣式,亭臺軒閣的設計,此刻在後院中心處看見這麼一座吊腳樓,怎麼看怎麼詭異。

更詭異的是這座妓院裡的吊腳樓,竟然底下也養著牲畜,還是一群圓滾滾粉嫩嫩的豬,正在哼哼唧唧地刨土裡的蟲子吃,馮桓嫌棄地退後幾步,怕踩到豬屎,卻發現那地方乾淨得很,連豬圈常有的糞臭味道都沒有。

忽然頭頂啪地一聲,馮桓抬頭。

吊腳樓上窗戶大開,藤編的視窗旁邊攀著細長的枝蔓,翠葉間開滿七色的鮮花。一個人坐在窗邊,正在慢慢梳頭,滿頭烏黑的長髮不飾飾物,青緞一般垂落,只發間偶爾一線銀白,如月光一閃。

馮桓目光上移,瞬間失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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