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試驗了好幾日,試到慕容翊扒著小窗戶和鐵慈哭訴,再聞下去他鼻子就廢了,以後就再也不能聞見她的馨香了,再吃下去他就發胖了,鐵慈就會移情別戀了。
一邊哭訴一邊還要鐵慈站遠一點,再遠一點。
鐵慈看著好笑又心疼,便道:「該試的都試過,既然無事,顯然是沒中毒,你便出來吧,給我瞧瞧到底胖了多少。」
「然後你就去移情別戀麼?」
「嗯,誰叫我的男盆友搞異地戀呢。」
慕容翊拉開了窗,各種試吃試聞倒也罷了,關鍵摸不著碰不著鐵慈,怪叫人難受的。
鐵慈道:「沒問題了就出來了,我們快要抵達馭海幫的地盤了,如果他們來打劫我們,還需要你這個兩船總指揮把這群為禍一方的水盜給清剿了。」
前方就要進入浮光江水域,那是馭海幫的地盤,兩艘吃水很重的船很招眼,鐵慈等著他們撞上來。
慕容翊應了,但還是在又試驗了許多東西后,當晚正式進入浮光江之後才出來。
當時鐵慈正用千里眼看著江面,忽聽一聲「鬼啊!」回頭一看,直呼好傢伙。
身後來了一個白衣飄飄的阿飄,從頭到腳蒙在白布中,行走無聲,演貞子不用化妝。
阿飄站在她身後半丈遠外,甕聲甕氣問她:「如此裝扮可妥當?」
鐵慈回頭繼續看江面,「妥當極了,裹緊一點可以直接cos木乃伊。」
慕容翊笑道:「又說怪話。」
鐵慈在他面前比較放鬆,怪話說得比較多,此時忽然想到這樣的話說多了,慕容翊會不會有什麼想法,隨即就聽慕容翊深有感慨地道:「你說的這些我不懂的東西,應該在一個我們都到不了的地方吧,想來一定很有趣,要是咱們也能去玩玩就好了。」
這思路果然是慕容翊的思路,鐵慈笑道:「你要去定然稱王稱霸。哦不對,那裡聽說沒有王霸。」
「沒有王霸那有什麼?沒有王霸誰來管老百姓?」慕容翊挑眉,十分詫異。
「人人平等,每個人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有律法約束他們。」鐵慈問他,「你覺得怎樣?師父說這才是利好百姓,能夠千秋萬代的成熟社會。」
「未見全貌,不予置評。」慕容翊道,「你瞭解更多一些,你覺得呢?」
「我覺得一切都當循序而來,不可揠苗助長。」鐵慈道,「師父商業遍及全國,她能研製出許多非常新奇的物事,所以她的生意非常好做。但我知道她其實還有很多非常奇妙的玩意,她藏在自己的小樓裡。師兄弟姐妹們,尤其是我,是沒見識過的。師父說很多都是在這個世界裡非常危險的東西,見識不如不見識。而她也不能輕易拿出來,擾亂了這個世界的平衡和進展。」
「如果這些危險的東西不屬於這裡,或者說超越了這裡,那麼師父說的那個世界,想必也有很多存在是超越大乾的,那麼那裡的體制和發展方式……都未必適合直接移植於大乾。我們該有自己的成長過程,畢竟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尤其在有可能傷害民生的前提下。」
慕容翊感嘆地道:「十八,我很慶幸。在你師父身邊呆了這許多年,受她各種影響和教導,你依舊如此清醒。但望你能清醒到底。」
「如果有一日我不清醒了,你就提醒我今日的交談。」
「好。」
千里眼裡忽然有光芒閃現,吸引了鐵慈的注意力。
那是遠方的一處水域,在千里眼裡就是黑沉沉的一片,忽然彷彿燈光閃爍了幾下,隨即熄滅。
感覺像是呼應著什麼,鐵慈回頭,身後是同樣熄燈入眠,幾無燈光的兩艘船,再就是烏雲聚合的空蕩蕩的江面。
慕四在下頭甲板上問:「趁夜航行麼?」
因為進入了馭海幫的地盤,很多商船夜裡是不敢走的,要等到白天。
「繼續。」
慕四繼續幹活,他身邊有一盤點心,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出現的,慕四知道是誰送的,所以他現在睡不著,不僅積極加班,還想光著膀子繞著船跑三圈。
船隻悄然向前航行,船上最後亮著的鐵慈的艙房燈光也滅了,兩艘船都陷入了沉睡。
彷彿兩艘完全不知道猖獗水盜的懵懂商船。
直到駛入那片先前亮過燈光的黑沉水域。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注視著水域。
水域之中,亦有無數雙眼眸注視著船隻。
無數輕微的、壓抑的、緊繃的呼吸在這片水域上方流蕩、交錯、最後各自散開,化為江風無跡。
「殿下。」
「嗯,沒有動靜麼?」
「我們已經駛過了馭海幫常出沒的水域,沒有任何事發生,後船的萬紀和不青問,是否可以讓部分戰士放下武器去休息。」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片刻之後,燈亮了。
燈光下鐵慈面容沉靜,看向前方似乎無盡的混沌。
她道:「不。」
「來都來了,怎麼能不和馭海幫會會?」
「告知後船,轉舵,回去。山不來就我,我來轟山。」
……
兩艘船直接轉舵,也不掩藏了,船身上軋軋連響,帶著鋒利尖端的鐵絲網一道一道浮現。
船頭也慢慢突出鐵甲,遠遠望去宛如一隻紡錘。
在一處較為狹窄的水域,那裡生著巨大的蘆葦蕩,是發生水盜打劫的最常見的地方,方才如果有人埋伏,那一定就在那片蘆葦蕩裡。
兩艘船上火油齊備,火箭蓄勢待發,鐵慈下令,一旦進入射程,先將蘆葦蕩燒了。
聽說馭海幫的水上寨子就在蘆葦蕩深處,燒光了還怕不顯形嗎?
鐵慈的船在前頭,慕四和操船的船老大掌船,忽覺水流異動,隨即前方一個水手忽然大叫:「有船!」
今夜水上有霧,眾人抬頭,於影影綽綽之中,看見前方忽然出現巨大的桅杆。
桅杆連綿於霧氣上端,一面一面相疊,似憑空出現的天庭之旗,又似無數凌空之舟。
在桅杆的後面,隱約還有無數帆影尖桅……
船老大忽然大叫起來,「轉舵!轉舵!」
前方,霧氣忽散,有龐然大物乍然出現,宛如巨獸一般當頭壓下!
兩船相距已經極近,近到可以看見對方是五桅福船,戰船之中最大的一種,柁樓三重,底尖上闊,首尾高昂,吃水二丈,慕容翊經過偽裝的中等商船,和這艘大型福船比起來,簡直就像刺蝟遇見豪豬。
水手跳上桅杆拼命揮著旗語,請求轉舵避讓,兩船此時相距極近,幾乎可以看見對方船上的情形。
隱約密密麻麻似乎站滿了人,但是立得筆直,排得整齊,人人不言不動,簡直像一群兵馬俑。
打旗語的水手於霧氣中隱約看見,後背發寒,險些忘記了呼吸。
倒是前方巨舵之旁,他看見一條銀白身影與眾不同,那人站在舵前,沒看鐵慈的船,對這邊瘋狂的旗語視而不見,目光落在前方暗色沉沉的蘆葦蕩裡。
大船隊帶起的巨浪撲打在鐵慈的船上,對方毫不避讓壓過來的架勢,顯然根本不在乎這艘船上人的死活,只一門心思地撲向自己的目標。
兩邊的船身近在咫尺,巨浪撲壁,鐵慈的船已經歪斜。
慕四死死轉舵,手臂綻開青筋,大罵:「哪來的王八玩意!」
對面,忽然有冰冷的語聲穿透霧氣水幕,「南粵水軍現今於浮光江水域剿滅馭海幫眾!周邊來往商船不得相擾,自行避讓!若有船隻傾毀之事,事後自尋當地官府索要賠償!」
慕四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