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告你呀

眾人變色。

沈謐道:「我並沒有讓賀主考攙扶,且當時有人在背後大力推我!」

那書生道:「那麼你抓住他了或者看見是誰了嗎?」

「在下跌了出去,又如何去抓?」

那書生嗤地一笑,一臉輕蔑。

慕容翊忽然道:「說不定是你因妒生恨,在背後推人,此刻又來作證呢?否則你為何態度如此惡劣,一臉刻薄,如已便秘三日?」

人群:「噗。」

那書生勃然大怒,「閣下何人,即未親見,怎可胡言編造,血口噴人!」

「哦,既未親見,不能血口噴人。」慕容翊點點頭,「那方才承乾殿內事你也未親見,你怎麼就能血口噴皇太女呢?」

書生窒住。

「我說這一句,就是要你知道,被人隨口定罪的冤屈是哪般滋味!」慕容翊道,「皇太女纖纖弱質,性情寬容,不和你計較,在下卻是聽不得的!」

眾人看看「纖纖弱質」的皇太女。

「哦——」

閣下好一雙狗眼,卻原來竟瞎了。

「纖纖弱質」的皇太女:……嘔。

書生給懟得不說話了,人群的情緒卻被煽動起來,刑部那位侍郎一直不說話,李少卿和副都御史交換了個眼色,一臉為難地道:「這似乎涉及舞弊案審理了,殿下方才說咱們尚未接旨,不得審理此案……」

鐵慈聽得好笑,方才上證人的時候怎麼不說是關係舞弊案?

這不是把不利於她的證據擺出來後然後堵她的嘴?

「倒也不必如此作態。」她淡淡道,「孤的三狀,首狀就是告蕭立衡羅織罪名,構陷考官考生,誣陷皇儲,如今這一堆堆的人跳出來,這不正好是幫孤列出他當面構陷的證據了麼?」

副都御史咳嗽一聲,道:「殿下,恕臣提醒一句,方才證人都是親眼所見,後者更是無數人證明,您不能以此為蕭大學士罪名佐證。」

鐵慈看也不看他一眼,揮揮手。

丹霜從身後騎兵群中,揪出一個人來,摜在地下。

「來,把你如何收受賄賂,故意不提醒殿下,並在承乾殿前主動給殿下開門的事兒說出來!」

那人藍衣皂靴,皇宮低等太監裝扮,縮在地下瑟瑟發抖,好半天才抬起臉來,李少卿等人眼眸一縮,鐵慈慢條斯理道:「諸位愛卿都是重臣,日常出入承乾殿,應該認得這位專門負責給諸位通報推殿門的小黃門吧?」

李少卿乾笑一聲,道:「略眼熟。」

那小太監在地上縮成一團,顫聲道:「奴才……奴才是承乾殿三等迎門太監王喜……奴才,奴才曾得了承乾殿二等管事太監劉大通的銀子,讓奴才在定試題那日,看見太女進門不要通報,立刻開門……」

丹霜又砸出一個人,這回是劉大通,「……奴才和蕭府裡主管西街店鋪的牛管事有親,得他囑咐,安排了王喜不必通報,牛管事管著車馬鋪,段大人的馬車也是他安排人弄壞的……」

「明白這連環局麼?讓人弄壞了段大人的馬車,延遲了定試題的時間,算準了孤卯時請安,安排這小太監守門口,不通報急開門,不提醒孤考題尚未送走,目的就是要孤撞上,好坐實孤‘窺見試題’的可能。方便事後把汙水往孤頭上潑。」鐵慈一指沈謐,「之後的手段是不是覺得眼熟,推人跌跤,放送盤查,安排好號房,處處事事為優待佐證,好坐實作弊指控……如出一轍是不是?」

「但是,」她道,「真要科場舞弊,便當事機隱秘。如此作態,欲蓋彌彰。」

有人道:「您說得雖然有道理,但是卻沒有證據。」

慕容翊忽然走出來,揮揮手,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被扔在地上。

「這是考官入貢院那日,我抓到的背後推人者。」慕容翊道,「我和沈謐認識,當時看見他背後揹著貓,就想和他開個玩笑,想把他的貓偷走,但我靠近偷貓時,看見這個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慕四將那人拎起來,大家看見這人雖然穿著儒服,但是身形粗壯,衣衫汙濁,精神萎靡,指甲裡都是泥垢,臉上還有疤痕,毫無書卷氣息,怎麼看都像一個街頭混混而不像個讀書人。

這人被慕容翊抓住之後就被關了起來,關了都快一個月了,每日餓飯,不見天日,狼狽不堪,此刻被拎出來對質,如蒙大赦,急忙道:「是是是,是我,有人給我錢讓我推這個人……」

眾人聽著,這人果然是個閒漢混混,有錢什麼事都乾的那種,據他說一個戴兜帽的人給了他銀子,讓他辦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對他們這種閒漢來說,這種事很常見,僱主們藏頭露尾也不稀奇,問都不會問一句,拿錢辦事就行。

鐵慈看了慕容翊一眼,沒想到他還藏了這一手。沈謐被推這事,原以為出手的人定然推了走人,大海撈針無處尋,卻給慕容翊碰上了。

這人挺無聊的,但無聊得往往有用。

這個閒漢氣質實在太閒漢,他那麼猥瑣油滑地一說,眾人大多信了。

此時又有幾個書生猶猶豫豫地探頭,道:「我們想起來了,那日沈謐雖然跌倒在賀主考面前,但是他爬得很快,且讓開了賀主考的攙扶,兩人並沒有真正觸及。」

馬和通震驚地看著那幾個書生,悲憤地道:「諸位同年,你們也被高位者收買了嗎!」

「馬兄說的這什麼話!不利於你的供詞你便要張嘴就誣陷嗎!」書生們怫然不悅,「我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等讀書人當心如明鏡,風骨耿介,所見既所言。豈是為人作偽證之陰私苟狗之輩!」

刑部侍郎道:「如此說來。沈謐跌倒一事是被設計,那所謂故意跌跤私相授受一說便值得商榷。」

「話不是這麼說。」忽然有人介面。

眾人回首,俱都臉色複雜,但不管什麼臉色,都趕緊起身行禮,「次輔。」

人群散開,前呼後擁的蕭立衡走了進來。

鐵慈看見他,目光一閃,心想父皇應該會想法子留他,但顯然還是沒留住這老狐狸太久。

蕭立衡在人前站定,對著鐵慈一絲不苟地行禮,笑道:「沒想到殿下居然在這裡。」

鐵慈抬手,也微笑:「沒想到次輔來這麼快。」

「這不是聽說有人告我,就趕緊過來了麼。」蕭立衡轉身往三大員那裡走,「哎……不用不用,那不是我該坐的位置,沒見殿下還站著呢……給我個小凳子,我就坐旁邊……我說殿下,您站那裡,做什麼啊?」

鐵慈一直站著,不是公堂不給她凳子,而是一來坐下後,舉動人群就看不見;二是她站著,就能給三法司壓迫感,好讓他們坐得更不安心些。

她淡淡一笑,道:「孤站著,才好將某些人的嘴臉看清楚些。」

蕭立衡彷彿沒聽懂,笑道:「坐著舒坦,才能笑看風雲啊。」

「那可不一定。」鐵慈道,「坐牢就不舒坦,您說是不是?」

蕭立衡眼角的皺紋慢慢堆積起來,長聲道:「這老臣可不知道,難道太女知道?」

「次輔問問您老家族人就知道了。」鐵慈曼聲道。

眾人:「……」

不是說朝堂人物都長袖善舞和光同塵嗎?哪怕背後恨得咬牙互相捅刀,當面都言笑晏晏把酒言歡?

這兩位怎麼見面就針尖麥芒,火藥氣上衝雲霄。

但瞭解一些朝堂情況的人都曉得,這兩人你來我往太正常了。

東明蕭家族人被告,證據確鑿下了獄,蕭四老爺等好幾人現在還在牢裡呢。

雖然聽說扯皮得厲害,坐牢待遇也不差,但是總歸還沒出來不是?

皇太女當面揭瘡疤,夠狠。

蕭立衡過了一會又笑了,淡淡問:「殿下大清早的這是做什麼呢。」

「告你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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