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個個都是白骨精

那小姑娘懷裡還抱著貓,心形黑花十分明顯,是容易。

沈謐對鐵慈笑道:「我將我娘和妹妹都帶上了京。」

鐵慈看看天色,雖然此刻已經斂了陽光,有點陰,今日有點冷,可這畢竟已經是初春,下冰雹?

沈謐在問她:「殿下思念貓兒們嗎?還有兩隻貓在家裡,殿下派人去取嗎?」

鐵慈又看一眼容易,那貓兒烏溜溜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彷彿還認得她一樣。

看得她心中一堵,轉開目光道:「不了,我怕雪球吃醋。」

沈謐也不多說,隨眾人一起施禮離開廣場,鐵慈目送馬車走遠才轉身,結果就聽見噼裡啪啦一陣響,頭頂一痛,伸手一摸,抓下一個鴿子蛋大的冰雹。

鐵慈愕然回首,就看見滿地鴿子蛋亂滾,竟然真下冰雹了。

她想起在書院那回遇上沈謐母親,她說了句這幾天天氣不好,之後果然起了大風。

敢情這位還是活生生的天氣預報啊!

……

容溥坐著馬車回到府裡,還沒下馬車,就看見內宅的管事等在門口。

容溥眉頭微微一皺,那管事已經看見他,殷勤地迎了上來,道:「老夫人讓小的來請四公子。」

容溥在容家嫡系小輩之中排行第四。

容溥便笑笑,命身後小廝將捧著的盒子好生放進自己院子,才跟著管事走了。

容首輔的馬車正好也回來了,比他慢上一步,正看見小廝捧著盒子要送進去,容首輔便命將盒子呈上來他瞧瞧。

開啟看見紫玉如意,容首輔向來不露喜色的面容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將盒子交還給小廝,他回到書房,坐下後才對幕僚道:「今日斂之去宮中,得陛下靜妃和太女以家宴招待。」

幕僚笑道:「恭賀東翁。」

容首輔道:「這也罷了,畢竟太女行事坦蕩,同時受邀的還有另外幾名同窗。只是不知道都賜了些什麼。」

幕僚心領神會,道:「在下這便派人打聽一二。」

容首輔點了點頭,道:「若這紫玉如意是獨一份……」

幕僚道:「自然也該讓這盛都上下,知曉皇家對我容氏子的獨一份愛重。」

容首輔微微頷首,主僕相視一笑。

那邊容溥進了內院,偌大的院子僕婦無數,廊下站滿了人,卻個個低首斂眉,連聲咳嗽都不聞,氣氛緊窒到令人頭皮發麻。

容溥臉上笑容不改,心想大抵又有人吃掛落了。

容氏子弟沒人愛來這個院子,不是不孝,而是受不了這院子長年累月的壓抑肅殺氣氛。老夫人年輕時縱馬軍營,兵將隨身,習慣了軍營的凜冽殺氣,嫁人之後積習不改,軍營的那套沒有軍隊給她施展了,她就用在了內院,她院子裡的丫鬟,都是子時睡寅時起,夜裡巡邏,晨起跑步,領的月銀不叫月銀,叫餉銀。

子孫們來了這個院子,也是坐臥皆有規矩,除了容溥因為自幼體弱能得些優待外,其餘連咳嗽一聲都可能被訓上半天。

親戚家的姑娘沒人能在容府呆超過半日,在容府住過最長時間的是狄一葦,她在內院呆了半年後被破例接到外院習武。容首輔不避嫌親自教養。

然而狄一葦也是經受過老夫人荼毒的子弟中,最不受教最叛逆的一個,老夫人要求嚴整,她就特別散漫;老夫人要求刻板,她就不按規矩;老夫人不許身邊子弟喝酒,她不僅喝酒還抽菸。

她總能把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

容溥微微有些走神,心想這次她氣老夫人應該是最狠的一次了。

狄家的人,最終帶著狄家的軍隊,投了別人。

雖然之前狄一葦也不親近容家,但好歹身上打著容家的烙印。一旦容家遇事,她就是容家在軍方最有力的依仗。

然而如今,雖然狄一葦沒有明說,甚至這次他回京還和從前一樣讓備了許多給首輔的禮物,諸般態度如常,可只有他最清楚,日後若容家和皇太女背離,狄一葦絕不會支援容家了。

不知道祖母會怎麼想。

但最起碼現在,血騎送皇太女回京,就夠容府內院遭殃。

廊下的丫鬟沉默著給他行禮,沉默著打起簾子。

無需通報,反正也沒別人來。

內堂裡,容老夫人狄氏坐在榻上,抬眼看過來,她分外清晰的雙眼皮這般看人時自帶凌厲,如刀子無聲甩過來。

一旁的中年婦人正在躬身給她遞茶。

那是容溥的繼母謝氏,他生母福安長公主去得早,由繼母撫養長大,謝氏本身是大學士之女,已經做了侍郎夫人的大戶主母,在容老夫人這裡依舊日日要站規矩,每日忙完中饋諸事就要趕來伺候一下午。

容溥看了母親一眼,給兩位長輩施禮,容老夫人這才命謝氏坐下。

謝氏坐了凳子的半邊屁股,眼睛只往容溥身上打量。

容老夫人立即斥道:「看人需眸正,這般側目打量,不知道顯得鬼祟嗎!」

謝氏立即起身賠罪。

容溥心裡明白,這是祖母給他下馬威,有些事讓她不痛快了,他也起身,從袖子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極品遼東雪蛤膏,給老夫人呈上。

狄氏近些年沉迷養生,尤其迷信北地補養品,見了這雪蛤膏神色緩了緩,命人收了,開門見山地道:「我這幾日給你尋摸了一門好親事,是新任兵部張尚書的嫡女,祖母已經藉著去廟裡還願的機會去看過,是個賢淑端莊的好姑娘。正巧近日她府上兄長要開詩會,你也好久沒出來鬆散,和這盛都貴介子弟都生疏了許多,也該趁這個機會,再親近親近。」

容溥含笑聽著,笑道:「祖母,有些不湊巧,孫兒近日還要趕回躍鯉書院一趟,書院年後開院,學生們都回來了,孫兒身為監院,是必須趕回去幫忙操持的……」

容老夫人不容分說地打斷他:「書院的事不急,你參加完詩會再去……」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也被容溥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謝氏著急地起身,命人端水拿藥一番團團轉,容老夫人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好容易容溥稍稍氣息平復,那邊容首輔又派人來喚說有要事,容老夫人雖然峻刻,但是對夫君向來還是尊重的,只得放人,眼看謝氏和容溥母子相扶著離去,掌下用力,堅實的黃花梨木扶手嘎巴一聲。

一群沒良心的東西!

枉費她擔憂容家失了軍權,尋上新任兵部尚書這樣的軍方實力人士結親,那兩個卻還一個想著左右逢源,一個對皇太女死心塌地!

也不想想,那個不男不女的皇太女若真有心,這時候容溥早該是皇夫了!

昏聵!

……

馬車的車輪碾過官道的黃土,車路底下倔強地探出鮮亮的迎春花,再被無情的車輪碾入塵埃化為春泥。

馬車的簾子卷得很高,初春的風依舊料峭,車中人卻似乎根本不怕冷,只愛這明媚春風滌盪的沁涼。

車子裡很亂,堆滿了書,和一些金光閃閃的小球。車中人睡在書堆和球堆裡,大長腿長長地架出去,雙手舉得高高的,任清風幫他嘩啦啦翻書。

嘩啦啦翻過一本,扔了。

嘩啦啦再翻過一本,扔了。

書卷扔了一車廂,清風入簾,啪地合上書封。

《慈心傳》幾個篆體大字在素藍色封面上十分醒目。

半晌,看書的人霍然起身,怒喝:「為什麼所有卷裡都沒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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