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義氣

話音未落,就見之前根本懶得理他,一直老神在在喝茶的掌櫃,忽然把茶盞一扔,起身一個箭步就迎了出來,「少東家!」

周圍買肉的人都驚了。

少東家?

就這?

少東家人高馬大,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絲毫沒有爽文男主的打臉感受,嘿嘿一笑,道:「王掌櫃,有要事和你說。」

他拉著王掌櫃進了後院,不多時,田記的夥計出門來,掛了今日歇業的牌子,下了鋪板。

店鋪內,七十二家鋪子的掌櫃,連同整個盛都田記的總管事,都以最快的速度到齊了。

田武好不容易跟著戚元思混進城,戚元思是改裝了找了當日守門的熟人,將三人悄悄帶進來的,對方帶人的時候,將三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很多遍,確認其中不會有女子,才趁人多給他們在側門開了條縫,三人進城後後面似乎就有人追上來,三人當即分道揚鑣,田武尋了輛破爛牛車,直接尋到了田記在盛都最大的鋪子來。

聽了他的要求,七十二家鋪子的掌櫃陷入了沉默。半晌,總管事才道:「少東家,你可算過,半價售肉意味著什麼?咱們家的肉向來選料講究用料實在,盈利微薄,半價意味著每賣出一塊一斤重的肉,自家就要虧損三錢五分銀子。盛都多少人吃不起咱們家的肉,一旦半價,這些窮鬼能把咱們鋪子的門檻踩斷。更不要說這一輪把上兩季存貨賣空了,後續的肉還沒來得及運過來,咱們要麼空鋪幾月,要麼再運一次,先不說趕工多花的工錢,光那千里迢迢的運輸便是多少銀子……」

肉類長途運輸很是講究,而田家肉乾選用的肉十分講究,都是千里迢迢地運過來,田家是和一家專司各種特殊運輸的商家訂了契約,能保證肉乾等物運到盛都不變質風味不失,但那價格也令人乍舌。

田武還沒說話,管著三家店鋪的,田家的一位老掌櫃又道:「少東家,老夫說句不當說的話,您雖然有盛都全部商鋪的決事權,但老爺送您出來,是指望您讀書讀得好,好讓田家光宗耀祖的。這要您稍有差池……五少爺七少爺他們都在九綏,在老爺他們身邊盡孝呢。」

田家的掌櫃們都點頭,這話裡意思很明顯,田家偌大家業的繼承人也不是非你不可,瞎折騰讓家族利益受損,小心折騰掉自己的前途。

「七叔您說什麼呢?小五小七留在九綏代我盡孝,多好。」田武笑呵呵地道,「至於損失,暫時肯定是有的,但是長遠肯定是賺的,我押了這世上最大的寶,咱們田家遲早能成為這大乾第一商,諸位叔叔伯伯一定要信我。」

總管事是盛都人,是田家強龍壓不得地頭蛇,特意重金請來的精明掌櫃,訊息靈通,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搖搖頭,長嘆一聲:「年輕人吶。」

其餘掌櫃卻大多都是九綏田家的老人,猶豫著,都在看那位年紀最大的掌櫃,田家老管事的兄弟,田武都得喊一句七叔。

七叔道:「少東家難得發話,自然是要辦的。只是咱們多少得留下下半年的本金,不然給盛都這些窮鬼搶完,咱們鋪子裡外上千夥計怎麼活?要麼就西寶大街及旁邊勝意坊的七家店鋪半價吧,也算是為咱們田家張羅點名聲出來。」

便有西寶大街及勝意坊的掌櫃出來應承,田武坐那沒動。

七叔道:「少東家累了吧,還是早點歇息著,阿森,阿森,過來伺候少東家洗漱去。」

「那倒不急。」田武站了起來,捲了捲衣袖,呵呵笑道,「嫌我衣服髒是吧?可衣服等會會更髒,不如攢著一起洗。」

「怎麼會更……」七叔話還沒說完,田武醋缽大的拳頭已經狠狠砸了過來,「因為還要打你呀!」

「砰」一聲悶響,七叔鼻血長流,田武打完也不曉得趕緊收手,果然濺了一袖子。

田武收回拳頭,吹吹,展顏笑道:「殿下說的對,多說不如多做,多做不如多打。對於某些不上道瞎比比的,打到他閉嘴就是了。」

說著也不等捂著鼻子嗚哩嗚嚕的七叔說啥,轉頭對一屋子震撼鵪鶉狀的掌櫃們道:「兄弟們,我的兄弟有難,需要我幫一把,也沒什麼難處,就是散一點家財。咱田傢什麼都不多,也就錢多一點,這點忙都幫不上,當什麼男人你們說是啵。」

來自九綏,天生天養,日常愛比豪壯,撒尿都恨不得比出個高低的漢子們,頓時被問出了熱血,「那還用問,扯口袋倒呀!」

「這就去這就去。」

「少東家難得認下兄弟,怎麼能不替少東家撐這個面兒?不說的,南市十二家店鋪這就派人街頭巷尾通知去。」

「我們也走了,得去備貨。接下來盛都的熱鬧,就要看咱們田記啦。」

掌櫃們七嘴八舌說著,捋起袖子準備幹。

田武挺著肚皮嘿嘿笑,大手一揮,「兄弟們辛苦了,回頭事兒辦成,人人加一月薪俸!」

「少東家豪氣!」

掌櫃們齊齊施禮,一撩袍子,都匆匆跑走,去幫少東家一擲千金了。

七叔捂著腫起來的鼻子,嗚嗚嚕嚕地道:「敗家子!糊塗蟲!我要寫信給老爺,打斷你的腿!」

總管事也搖頭,「年輕人盡胡鬧,田家偌大家業,要不成咯!」

田武嘿嘿一笑。

「放心。」他道,「我田家有我,一定蒸蒸日上,伴這王朝百年千年,你兩隻老貨骨頭化成渣,我們田家都不會倒!」

……

長長的車隊碾過薄雪下的綠芽,駛入了青灰色的城門。

這裡是汝州之前最近的一個城池昆城,到了這裡,就進入汝州及周邊十萬驍騎的保護範圍,從虎賁衛首領到最底下的小兵,人人都鬆了口氣。

大王在那日被刺殺時曾醒來,但是不多久又陷入昏迷,昏迷前只來得及發出幾個收束軍隊,指派大將對戰作亂的梁士怡的指令。之後雖然也有醒來,但都斷斷續續,從頭到尾,虎賁衛首領就沒能和他好好稟報這段時日發生的事件。

也因為大王不能視事,王子又只剩下了十五王子,眾人漸漸反應過來,眼下的十五王子,竟然是剩下王子中,最受大王寵愛的那位了。

最受寵愛的第一梯隊,老大老二老四,死的死廢的廢失蹤的失蹤,之後出身比較好的老七老九十一十二十四也死了,老五腦子不好,老三老六老十三出身太低,老八瘸腿,老十性情古怪偏狹一向不得喜歡……後面幾個都沒帶出來,最後數來數去,竟然就數得上十五王子了。

畢竟十五王子除了好些酒色,出身尚可,學識尚可,騎射也尚可,之前的平平無奇,此刻卻成了優勢,就算是好些酒色,在男人們看來也不是大事。

而最近十五王子也許是受了刺激,眼瞧著也不喝酒了,整個人精神起來,居然還幫著虎賁衛首領打理起諸般事務,做起實務來竟然也井井有條,頗有幾分才幹模樣。

虎賁衛首領對他的態度也一日比一日客氣,繡衣使主那個和誰都不親近的,也給了他幾分尊敬,眾人瞧著,也便態度不同。

昆城知府是個精明人兒,眼睛一掃便知道變了天,對十五王子就多了一份拿捏好分寸的恭謹和親熱,將一行人接待進府衙後,又組織了宴會,邀請十五王子,虎賁衛首領,繡衣使主和一干將領放鬆放鬆。

虎賁衛首領當然拒絕了,哪怕汝州近在咫尺,大軍已經趕來迎接,他也不敢鬆懈。

繡衣使主一向不參加飲宴,倒是十五王子,在知府再三保證一定不虛此行的承諾下,頗有些意動,虎賁衛首領明白他的意思,飲宴是小事,昆城畢竟靠近汝州,是副都,城中不少實權官員家宅親族,這樣一場接風宴,也是汝州朝廷對十五王子的一次接納和身份確認,是十五王子走向臺前的一次亮相,頗有些意義。

因此虎賁衛首領表示王子也該稍稍放鬆,最近十五王子在大王榻前日夜伺候,也頗辛苦了。

十五王子稍稍猶豫後,便接受了知府的好意。

宴席在城中最大的會館清酒翠袖樓舉行,這處集合各類時下最流行娛樂方式的大型酒樓,一入夜就笙歌處處,燈火輝煌,銷金窟脂粉鄉香風膩人,就連樓外陰溝裡漲出來的水都泛著胭脂香氣和淡粉色澤。

而清酒翠袖樓最中心的館閣,更是別緻,閣外道路看似堆雪,走上去沙沙作響,細看卻是無數細碎水晶,生生營造出晶瑩雪地,如此手筆,令人驚歎。

如此豪奢,讓人心生好奇,不知清酒翠袖樓的幕後老闆,該是哪位豪商巨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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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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