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讓太女好好休息,又想快點趕路,好讓盛都名醫,好好給太女療病。
這一路上皇太女帶著大軍,幾乎沒有接受任何沿途官員接待,大軍大多在城外紮營。但是所經之處,還是不斷有百姓前來,送上各種土產,遠遠看一眼太女車駕,再扶老攜幼地回去。
一開始大家還不明白,後來才曉得,竟然是傳奇六部曲的功勞,那六卷書不僅風靡盛都,還由來盛都的各地行商帶回原籍,在大乾百姓間不斷傳播。
相較於一年前皇太女的「廢物傀儡」名聲,現在的大乾皇儲名聲不可同日而語。
更有滋陽原縣丞家的小姐,也跟隨潮流,寫出了一本《滋陽會》,又名《那些假鳳虛凰的誤會》。先在滋陽爆紅,後又流傳全國。
李堯因為案件背後牽涉大,還在押在盛都大理寺獄,家產已經被查抄,之前鐵慈還曾派人將她安置,保證李小姐雖然不再享受富貴,卻也衣食無憂。
李小姐是個有骨氣的,無以為報,見六部曲爆紅且對皇太女頗有好處,便將自己與太女那一番邂逅也細細寫了出來。
她的版本自然比賀梓安排人寫出來的更多細節,視角也更細膩婉轉多情,百姓們在六部曲中看見的是胸有丘壑,心懷天下,勇氣與智慧兼具的大乾皇儲。但在小女子的筆觸中,看見的卻是這個女子的悲憫、仁慈、體貼和宜男宜女的瀟灑,皇太女的人物形象因此更加飽滿真實,百姓在這樣的溫情故事裡迅速拉近和皇儲的距離感,生出無比愛護和心悅的親切來。
大概是受李小姐成功的啟發,還留在書院負責雜務的沈謐也寫了一本《慈恩傳》,隱晦地寫了自己和皇太女相識相知,得她點撥扶助,甚至得她點醒母親的故事,一經刊印,便海右紙貴。書坊來不及刊印,海右書生們光是幫人代抄故事,都賺了一大筆。
皇太女的名聲經由話本的不斷烘托,已經飆至最高點。
而與之相對的,蕭家成了惡毒反派的代名詞,名聲低至谷底。
在這種情形下,蕭太后坐不住了。
一騎狂飆,迎車隊而來,丹霜掀開車簾,凝視那明顯的報信騎兵,心猛地一跳。
夏侯淳已經迎了過去,片刻後偌大的身軀電一般地射回來。
「殿下,太后三日前召開大朝議,稱昭王之子鐵凜開啟了天賦之能,還是當年高祖皇帝獨有的馭物和免疫之能,因此太后說鐵凜是高祖皇帝轉世,是大乾的未來希望所繫,要求陛下過繼鐵凜為子,改封鐵凜為皇太子。」
赤雪震驚:「什麼!鐵凜竟然有馭物和免疫之能?他不是沒開啟天賦之能嗎?」
丹霜皺眉冷冷道:「怕什麼,咱皇太女天賦之能比他還多呢!」
「你忘了容監院說太女現在天賦之能最好別用。他說天賦之能似乎給太女帶來了真氣和經脈的傷損,在他沒確定之前不要用。」夏侯淳道,「再說鐵凜覺醒的不是普通能力,是高祖的兩個天賦之能,高祖當年在戰場上百戰百勝,能奠定大乾萬年基業,靠的就是這兩個能力!」
赤雪和丹霜都沉默了。
大乾每個百姓都對高祖的事蹟耳熟能詳,因為非常具有傳奇性,高祖個子不高,能力不強,但卻百戰百勝,讓萬千將士頂禮膜拜,靠的就是這兩個驚人能力,畢竟能在戰場上腸子都拖出來還塞回去繼續打併且事後毫無影響的男人,如何能不被人們視其如神?
可以說高祖能從三個小兵開始,最後百萬大軍打下江山,控物和免疫居功甚偉。揮手移山填海,不懼傷害劇毒,何等了得。又是何等符合苦難中的百姓對於能夠拯救他們的神人的幻想。
這兩種天賦之能,意義不同,鐵凜竟然繼承的是這兩種能力。
可以說如果這事早一年爆出來,鐵慈早已不是皇太女了。
便是現今也不樂觀。夏侯淳說京中急報,已經有很多中立大臣態度改變。其餘剛剛站隊鐵慈的大臣也態度含糊起來。
為了儘量保護鐵慈,以免他人有所針對,打太后一個措手不及,六部曲中並沒有提鐵慈的天賦之能,雖然有一些傳言傳到盛都,但是除了百姓相信外,朝臣們並不相信。都認為這是太傅為了給鐵慈造勢而編出來的。
過往十七年,都沒見鐵慈開啟能力,這一齣門就有啦?
還不止一個?
騙鬼呢。
百姓們將信將疑,但更多的是對高祖皇帝異能再現的歡欣鼓舞。高祖皇帝的傳奇太深入人心,幾乎立刻,便將六部曲的風頭壓下了許多。
蕭家及其附庸們及時出擊,也傳播了很多傳說,關於鐵凜如何如何相像高祖皇帝,從他幼時穿開襠褲撒的第一泡尿就是大乾地圖開始,到他捏的第一個泥人就是高祖皇帝他卻說是自己的像,到他如今越長越像高祖皇帝……就差沒掛個牌在頭上,寫上乾高祖。
「說是大朝議上大吵一場,陛下堅決不肯,蕭家聯合一眾大臣步步緊逼。雖然暫時擱置了,但是太后說要在半個月後的大朝議上定下此事,屆時朝議移至廣場舉行,面對全盛都百姓,要讓百姓看看轉世的高祖,聽聽百姓的呼聲……殿下!」
車簾拉開,鐵慈衣衫整齊地出現,最近她瘦得眼睛都凹了下去,此刻卻肌膚白皙眼眸澄澈,狀態精神非常好,夏侯淳一怔,仔細看才發現,殿下是用了脂粉,可能還有什麼化妝術。
鐵慈下車,道:「牽我的馬來。」
「殿下!」丹霜一臉拒絕。
刀傷未愈,舊病也未去,如何能快馬賓士。
更不要說之前為了養傷和給盛都施加壓力,行程至今未過半,這一奔最快也要十來天。
這是在玩命!
鐵慈已經一躍上馬,日光下身軀劃過一道流利的弧。遠處擔憂相視計程車兵們齊齊喝一聲彩,情緒放鬆許多。
書院學生們奔來,想要挽住太女的韁繩。
細長蒼白的手指搶先挽上韁繩,皇太女在馬上俯下身來。
「現在珍惜自己的命,未來就可能沒命。走吧。」
她揚鞭指著前方,「既然已經在路上,想要真正休息的最好辦法,其實就是,走得快一點,更快一點。」
「駕!」
……
遼東的夜總是像幕布一樣嘩啦一下從天扯落下來。
安縣的城門在天黑之前一般就會關閉,今日卻在天黑後依舊大開,安縣知縣率領一眾官員,頂風冒雪在城門口等候,直到看見長長的車隊出現在地平線那頭,才出了口長氣。
虎賁衛首領也出了口長氣。
一路上收攏戰敗的軍隊,重新集結,屬於各地邊軍的回各州郡,屬於汝州王軍的一路拱衛。三天前進入了遼東內陸,看見了城池小鎮,為了儘快進入安全地域,他沒有進入那些小城,直到進入遼東東南部較為富庶的安縣,才選擇傳令給安縣縣令,著令騰出縣衙,接待王駕。
昨日大王短暫醒過一次,沒來得及說什麼,但也讓虎賁衛首領看見了希望的曙光,更加用心地保護王駕。
而這幾日路上也頗安穩,慕容翊似乎收手了,提心吊膽的大家都稍微鬆了口氣。
安縣縣衙準備了豐盛的晚宴,然而大家都拒了,只有十五王子作為代表赴宴,宴後醉醺醺地回去,在回後衙的路上,遇見了在後花園小橋旁邊散步的十二王子。
這幾日車上吃睡,顛得渾身痠痛,此刻誰都要鬆鬆筋骨,只是說是散步,身前身後跟著足足三四十人,也挺可笑的。
十五王子看見十二王子,就停了下來,對他揚揚酒壺,道:「十二哥,怎麼不去前面喝酒呢?嘿,說起來真叫人不信,這安縣好地方,竟然有好酒,醇香厚重得很!」
十二王子厭惡地看他一眼,卻聞見了酒香,確實不同凡響,他隱約想起一種名酒的原產地好像就是安縣,一時忽然有些饞了。
他本也是愛喝酒的,卻從不在兄弟們面前喝。雖然心動,卻搖了搖頭拒絕。
十五王子忽然醉醺醺指著他背後道:「十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