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闖陣相見

想要看見大車裡的人。

直覺告訴她,他在,他一定在。

然而殺戮至今,這般動靜,那邊大車始終沒有反應。

她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

外頭鏖戰不休,大車裡,卻是安靜的。

燃著濃郁的司宮香,這香氣以濃烈和能遮掩一切氣味聞名。

也以多聞之後會令人熱血暴躁聞名。

車中坐著的人,兩眼蒙著布,耳朵裡還用塞子塞住了。

他身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人,各自執劍,壓在他的頸項上。

其中一人另一隻手,還緊緊扣著車板上一個凸起。

另一人手邊一個玉瓶。

一人正一筆一劃在正中的人手中寫字。

他寫:「大乾皇太女正率軍和我軍交戰。你坐的是大王的車,皇太女帶人衝過來了。」

「我們會放她過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武器會在她接近的最後一刻給你,解藥也會在那時候給你,解藥只管一刻鐘。大王說了,殺了皇太女,自然有最終的解藥給你。不要有任何異動,不要離開馬車,否則先死的是你自己。」

光線黝黯的大車裡,只有窗邊一點縫隙,透出微光絲縷,對映在車中人暗紅色的飛鳥髮簪上。

……

還有十丈。

大軍忽然分開,有人大喝:「廢物!都讓開!」攜著騰騰煙塵狂馳而來。

那是一名將領,光頭,身軀高偉,雙臂都有鐵慈小腿粗,沒有控韁,僅靠雙腿夾住馬狂馳,手持雙錘,顯然是個外家功夫已經到了頂尖的高手。

他上前,人群如流水往兩邊散開,鐵慈聽見有人道:「澹臺將軍來了,好了好了!」

鐵慈記得定安王座下有驍將名澹臺勇,現在領汝州三千營。

澹臺勇在半丈外停下,狐疑地盯著鐵慈,似乎至今有些不信鐵慈能闖到他面前。

掂了掂手中金錘,他道:「要麼滾,要麼死。」

鐵慈笑笑,伸手到腰後,一掰。

這回手上竟然多了一對金色斧頭。

仔細看斧頭上還有甲片紋路,而她背後甲冑,少了兩塊託腰的甲片。

她道:「要麼死,要麼快點死。」

話音未落,澹臺勇已經躍起,手中金錘砸下,他身周的騎士猛然閉眼,頭髮上揚。

卻有一條金色纖細身影,比他更快躍起,也是高舉雙斧,猛然壓下,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姿勢,硬碰硬的招數。

所有人仰頭,屏住呼吸。

鏗然一聲巨響。

聲音便如無數人同時擊打巨大的鑼鼓,發出令人耳朵發麻的金屬顫音。

四面的人有瞬間失聰。

有馬兒受驚蹦跳。

遠處鏖戰的軍隊都忍不住回首。

頭頂日光燦爛,人們眯著眼,看不清誰佔了上風。只隱約看見一人高一點,一人低一點。

低一點的自然是被壓下去的。

從身高、體型、性別、力量來看,毫無疑問,被壓下去的都該是大乾皇太女。

更何況皇太女已經闖陣了這許久。

遼東士兵心中湧起讚歎。

人人都有慕強心理,無關立場。

澹臺將軍是遼東屈指可數的猛將,天生神力,力量無人能及。

大乾這位皇太女,能不墮氣勢和他對轟,勇氣可嘉,沒有一擊便倒,能力更佳。

至於落於下風,那是正常的,多少尋常將領,也不是澹臺將軍一合之敵。

鏗然又是一聲巨響。

能聽出金屬武器勉力相抵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隱約其中一個身影更低一些了。

「鏗鏗鏗鏗鏗。」

巨響聲接連不斷,聲音從半空至地面越來越近,整個平原都似乎在迴盪這隆隆之音,真的令人很難想象,兩個人交戰,能發出這麼大聲音,還能如此密集。

這兩人哪來的力氣?

所有人臉色蒼白。

體質差一些計程車兵,已經捂著心口覺得心都要被震碎了。

眾人眼睜睜看著其中一條人影硬生生被從半空轟到了地上,而那暴雷一般的聲響還沒有停止,竟然還在把人一錘一錘地往地上錘。

是要把人砸到坑裡去嗎?

這樣對待一個女子,也太過分了些。

遼東士兵都覺得有些不滿。

好容易巨響停了,地面騰起因為戰鬥導致的大量煙塵。

遼東士兵耳朵裡還在嗡嗡嗡,頭暈目眩了半天,才圍攏來。

煙塵漸漸散盡。

有人從煙塵中走出來。

萬軍目光匯聚。

高挑、纖細、脊背筆直,燦爛明光黃金甲。

遼東士兵:「……」

我眼睛是不是犯了什麼大病?

然而此刻有人已經看見了地上一個坑,坑裡栽著澹臺勇,他的鐵錘已經扁了,七竅流血,一張臉到死還凝固著震駭之色。

這場純力量的比拼中,竟然是澹臺勇輸了。

他被大乾皇太女,用他最擅長的武力,一斧頭一斧頭地,活活轟進了地裡!

遼東士兵們一瞬間有些腿軟。

眼前的一切太過沖擊他們的認知。以至於人們瞬間就失去了抗爭的勇氣。

鐵慈再向前走的時候,人群下意識散開,最後十丈,眨眼即過。

兩輛大車終於如礁石一般在人海退潮後展露眼前。

兩輛大車,前後以鐵管相連,一模一樣,式樣簡單而牢固,是那種可以運貨也可以坐人的車。

但鐵慈知道,其中必有一輛是陷阱。

本來她猜想其中一輛坐著定安王,一輛坐著飛羽,但是最後十丈的毫無阻攔,讓她霍然驚覺,這兩輛車裡,定安王肯定不在其中。

定安王會單獨把飛羽留下給她嗎?似乎也不大可能。

她心頭掠過一絲陰霾。

此情此景,最有可能的是,留給奮力衝殺而來的她的,是陷阱和殺手。

而現在沒有時間給她辨別,身後大軍不過愣神一霎,轉眼又如潮水合攏。

尋常人在此刻會絕望。

好在她有透視。

目光一凝,已經看見後面那輛大車裡堆放著一塊一塊的物事,輪廓看像是石頭,沒有人。

她飛身而起,踩著後面一輛大車的頂蓋而過,直撲前面一輛大車。

前面一輛大車裡忽然滾出來兩個人,十分狼狽地栽落,迅速奔走。

鐵慈心中一喜。

難道是飛羽察覺她到來,忽然出手呼應她了?

……

大車內,鐵慈衝出最後那十丈時。

車內兩人,一人飛快給慕容翊餵了藥,另一人把一柄淵鐵匕首塞到了他手裡,卻沒有拿掉他的耳塞。

一人飛快寫了小紙條展開:「我們陣型已經撤開,皇太女立功心切,果然一個人衝過來了。」

另一人寫:「好大喜功又魯莽衝動,傳聞果然不虛。」

慕容翊看一眼,嗤笑一聲,拿掉了耳塞,道:「好好說話不成麼?」

然而他發現自己頭腦微微暈眩,聲音嘶啞,耳邊也依舊如在水中,沉悶混沌不清,舌尖淡苦,也聞不見任何味道。不由臉色微微一變。

那兩人笑笑,再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藥物所致,半刻鐘便好。最先恢復的會是您的武力,然後才是五感。」

地面震動,那兩人變色,立即便滾了出去。

下一瞬慕容翊看見了電光般掠過車簾的影子,黃金般燦爛輝煌,車簾被風驚起,現明光一角。

他道:「誰!」

出口卻聲音嘶啞,自己都聽不見。

鐵慈此時已到了車前。

車簾因風捲起一半。

慕容翊看見那一身皇族燦爛金甲。

看見那人大步轉過車身。

看見有人撲來,那人側身,讓開背後的槍,反手雙斧將來槍劈斷。

沒有瞬移。

沒有護身寶甲。

沒見過的武器。

他眼神一冷。

鐵慈砍斷身後人長槍,撲至車前。

車內人的輪廓在她眼前逐漸清晰。

坐著也看出身高腿長,骨骼並不算粗壯,但能看出是男子骨骼。

肩骨上有傷——

鐵慈眼神也一冷。

她道:「容蔚!」

沒有回答。

鐵慈心一沉。

定安王!

既如此,便殺王!

手臂一振,腕底刃滑出——

車內,慕容翊盯著車前,半垂的簾子下,那黃金靴黃金甲張揚到刺眼。

不是她的風格。

日光斜斜射來,隱約明光一閃。

那是刀光!

他眼底寒光一閃。

鐵慈一手執刀,一手掀簾,車內黑暗,一陣風來,暗色中一雙紅唇撞入眼眸。

也撞入鐵慈心中。

她怔住,狂喜湧上。

卻在這一刻。

「哧」一聲響,淵鐵長匕如毒蛇,從極其刁鑽的角度猛探蛇吻,穿過黃金甲細微的縫隙,無聲射入她的胸口。

鮮血噴濺,鐵慈在一色豔紅裡,只看見五爪金龍王袍和鑲嵌了象徵親王身份的七色寶珠的玉帶。

她什麼都來不及想,另一隻手中的短劍白光一閃,也狠狠捅入了對方的脅下。

彼此噴濺的血交錯遮蔽視野。

這一刻身後煙花炸響,七色斑斕上衝高天。

無數人在身後歡呼。

「恭賀十八王子陣斬大乾皇太女!」

「恭賀十八王子陣斬大乾皇太女!」

……

------題外話------

乾脆就多放點字數,寫到正式掉馬甲吧

這一段寫得我很累,也很血脈賁張,相愛相殺啊,興奮啊,一興奮就掏兜砸我一臉月票是吧吧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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