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借兵

因為是黃明和蕭常給的東西,鐵慈特地親自來看。怕有問題。

她還拉上了容溥,因為他對毒物比較有經驗。

出帳的時候,容溥拉過了她的手,道:「好久沒給你把過脈了,西戎王城那一針,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分效果。」

鐵慈沒讓,道:「還沒多謝你在王宮城牆上冒險出手,我聽說你當時受傷了,如今可好了?」

容溥挪了挪靴,道:「自然是好了。」

鐵慈瞟他一眼,沒說話,放慢了腳步。

雖然這種皮肉傷,對她不過一兩日的事。但是容溥不同,公子嬌貴,體質又弱,受傷之後又急於追趕她也沒好好休養,顯然至今還沒癒合。

但鐵慈不拆穿。

容溥卻已體味到皇太女的體貼,眼神含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欲說還休,看得鐵慈渾身一炸,急忙轉開視線,卻見容溥又皺起眉,道:「我那一針,果然治標不治本。」

「嗯?」

「你最近趕路,作戰,奔忙,焦灼,很久沒有休息,耗損極大。」容溥道,「我能感覺到你經脈又有窒滯之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的天賦之能。」

「為什麼是我的瞬移能力最容易出問題?」

「因為瞬移損耗最大用得最多。」容溥道,「看起來天賦之能不需要真力推動,但其實它們還是因真力而執行噴發。真氣執行的穩定與否,決定你天賦之能穩定與否。無論哪一樣能力,都需要龐大的真力支援,顯然隨著你的天賦之能不斷開啟,真力的蘊積逐漸難以支撐……所謂物極必反,殿下,臣建議您不要再開啟天賦之能了。」

「你以為我想?」鐵慈苦笑,「一開始我需要自行運轉真氣冒險逆衝,才開啟了透視;後來變成生死關頭真氣自動逆衝開啟;再後來變成只要我具有強烈願望,真氣流動就開啟了;上次好像是我一生氣就開啟了;再往後,會不會我嘆個氣,吃個飯,喝口水,就開啟了?」

容溥顯然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情況,想了半日,嘆息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

「這世上哪有永恆的幸運呢。」鐵慈也贊同,「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有個法子可以試試,所需的藥方正好去西戎一趟蒐集齊了,等我練好藥,再輔以……」

「需要多久?」鐵慈打斷他的話。

「最少半月……」

「那沒時間。」鐵慈再次打斷他的話,大步向前走。

「殿下!」容溥追上去,「您本不該親上沙場,坐鎮後方指揮反而更能讓所有人安心,這時日正好讓臣為您施治,否則任由拖延,誰知何時會給您帶來災難,就像上次西戎那樣……」

「我知道,我明白,可我真的沒有時間。這次戰後,等我解決了問題,我一定好好治。」

「殿下,是容蔚出事了嗎?」

鐵慈停住腳步。

容溥並不情願說出這個猜測,可他從未在鐵慈眼眸裡看見這般焦灼之色。

在外人眼裡,鐵慈是那沉穩尊貴,八風不動的皇太女,連步伐步距都一樣。

但只有他看清了那沉穩底色下,皇太女眼眸裡,冰封千里,烈火不滅。

能讓以大局為重的她,如此牽腸掛肚,不顧安危,像奔命一般不斷向前的,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心底泛起苦澀的滋味,但瞬間平復。

他要做的是流芳百世的名臣,功臣彪炳閣上留像第一,可不是拈酸吃醋的怨懟小男人。

他選擇了大乾皇朝唯一也註定是第一的繼承人,走上了和父祖不同的道路,容家的戰車轟然往危途而奔,而他立在原地,迎風舉臂,想要力挽狂瀾。

在此之前,他要永遠立在她身邊,江山萬里,紅塵千變,血火星霜,一一歷遍。

醋過一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他道:「那殿下,且讓我為您施針,以儘量減輕發作的力度和可能。」

「很好。」

「只是不能徐徐圖之,可能會比較痛苦。」

「無妨。」

短暫的沉默。

容溥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

「殿下,之前有件事……」

鐵慈截斷了他的話,「你是要和我說容蔚的真實身份了嗎?」

容溥並不詫異她的敏銳,卻在她眼眸注視下有些呼吸困難,有那麼瞬間他有些後悔。

有些事不可太有私心,否則若有一日生惡果,誰也承擔不起。

他道:「殿下,我覺得這事應該說清楚……」

鐵慈豎起手掌,阻止了他的話。

「別,別說。」

容溥愕然。

鐵慈明明數次探聽容蔚身份,哪有女子不好奇愛人身份的。

為何現在他要說了,她卻不肯聽了?

鐵慈瞟了一眼暗處,沉默一瞬,垂下眼睫,道:「我會親自問他。」

容溥不再說話。

短暫沉默之後,便換了話題。

「我先前給主營受傷計程車兵治療,發現了一件有點奇怪的事。」

「嗯?」

「他們脈弦微澀,舌質頗淡,問診稱近日偶有欲嘔,心慌心悸之感。觀其脈象為虛勞。家師有言,眾病積聚,皆起於虛。但這北地士兵,勤訓多練,飲食正常,何來虛症,而且一碰見就是兩個……」

鐵慈道:「嚴重否?」

「極輕微,輕微到尋常軍醫定然不會發覺。便是一夜沒睡好,也有可能有這樣的脈象,我只是對接連診兩人,兩人都這般脈象起了些疑問……」

路邊走上來一個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卻是戚元思,捧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鐵慈。

他是來還寶甲的。

鐵慈正要接過,卻見幾騎疾馳入營,匆匆往主帳去了,看背後軍旗,顯然遼東軍隊有異動。隨即狄一葦便帶著人來找她了,匆匆說了幾句之後,鐵慈略一沉思,一挑眉道:「寶甲先不必還我,我另有用。」

又對容溥道:「臨時緊急軍情,滄田關那裡的遼東軍守軍有異,定安王和他的主營很可能不在滄田,我們得率軍出征。大家互相為餌,就看誰咬豁了嘴。你在營中好生等待,等大軍回來,好好給大家做個檢查。」

她說完匆匆趕去檢視棉衣,容溥注視她的背影,和周圍如常忙碌備戰計程車兵,心頭沒來由掠過一絲陰影。

忽然看見夏侯淳懶洋洋走過來,和他一同望著鐵慈走開的背影。

容溥道:「夏侯指揮使先前就在暗處,何以躲躲藏藏,卻不露面?」

「老夫原本是要和太女說些事的。卻聽見了你和太女的對話。」夏侯淳咂咂嘴,「然後老夫明白了,不說也罷。」

他轉頭看容溥,「你現在明白了嗎?」

容溥垂下眼。

他明白了。

他和夏侯淳,原本要說的是差不多的話。

慕容翊是遼東王之子,能有什麼災難?

結合遼東入侵,叫人無法不聯想到一些針對太女的陰謀。

這一切都有可能是陷阱,張開口,等待太女自投羅網。

他們想要勸說皇太女不要踏入。

然而太女敏銳,瞬間就明白了,既然在這種情形下容溥忽然提起飛羽身份,就說明這個身份對他和她存在不利,有可能會影響她救人的決心,干擾她救人的決定。

她即將要做的事,無比艱難,需要一往無前的勇氣,百折不悔的銳氣。

任何「大局、身份、內情」等等因素,這次她都不想理會。

半生竭蹶,她遇事向來多思,然而這次,她什麼都不想思考。

只想救他。

不願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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