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城這邊一旦拿下,留在原地牽制裘無咎其餘軍力的呼音主力就可以趁夜拔營,和自己兩相夾擊大王子和裘無咎的軍隊。拿下王城周邊所有地盤和軍隊。
昨日剛得到訊息,說是遼東梁士怡反了,還把遼東王的長子給殺了,反得比預期要早,也比鐵慈想象中手段更絕。
但是遼東王好像早有準備,梁士怡來勢洶洶,卻並沒有佔到便宜,遼東王竟然很早就調動軍隊,將梁士怡包圍,分割打散,目前正在左屯一帶勉力掙扎。
這個訊息還是鷹主留在王城的舊屬帶來的,是送到王宮的秘密軍情,現下大家深入他國中心,訊息不通,得到些零散訊息,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
鐵慈有些失望,想要的遼東內亂沒有發生,遼東王不愧戰場起家,嗅覺靈敏,竟然早就察覺了梁士怡的異動。
她忽然想起飛羽,心中一跳。
雖然飛羽走得突然,去向含糊,但她直覺告訴她,他得行動和遼東有關。
他是去參合那渾水,還是去刺殺誰?
殺梁士怡,還是……殺遼東王?
但如今梁士怡和遼東王都安然無恙,那飛羽是不是……
她的心砰砰砰跳起來,看一眼遼東方向,真恨不得立刻便解決手頭的事趕去遼東看看。
容溥一直蹲著檢視烏梁雲珠的屍首,忽然道:「為什麼她能忽然醒來?」
鐵慈一怔,她原以為烏梁雲珠想必是加料的零食吃得不夠,所以提前醒來看見了自己,然而她隨即就想起,烏梁雲珠十分貪吃她這裡的零食,不吃到最後一塊絕不罷休,她中的藥只會比烏梁木真多。
「我的藥她只要接觸了,不管多少,都不會提前醒。」容溥對自己的藥很有數,「她一定是吃了解藥類的東西。」
容溥細細查了一遍,從她腰側拎出一個袋子,那一般是放肉乾零食的布袋,容溥從裡面翻出一些黑色的果子狀的東西。
他掰開烏梁雲珠的嘴,她的齒縫裡果然有一些黑色的痕跡。
容溥掰開那醃製過的果子嗅了嗅,眼神深沉。
鐵慈卻翻開了那個袋子。嗅了嗅袋子裡面的味道。
一股非常醇厚的參味。
每年遼東上貢,送來的上好老參,就是這個味兒。
別處的參都遠不如遼東出產。
「裘無咎?」
與此同時容溥也道:「這藥似乎有令人上癮後控制精神的成分。」
兩人對視一眼。
最有可能的是裘無咎,裘無咎用藥物控制烏梁雲珠?
他想做什麼?
他一邊離開王城擺出無心王位的姿態,一邊用藥物控制大王子的小女兒。
他這藥物是隻控制了烏梁雲珠一個人,還是針對了整個王宮?
他人不在王城,還這樣控制著,他還是要回到王城的。
什麼時候回來?
鐵慈隱隱覺得,裘無咎心思深沉,難以捉摸,是一個變數。
容溥蹲在烏梁雲珠屍首前,似乎在沉思。
外頭卻傳來敲門聲,長長短短,是左司言那裡有動靜了。
鐵慈只得起身往後院去。
她走後,容溥讓田武幫忙,把烏梁雲珠的屍體搬到一處臺子上,又命他準備了小刀等物,關上門窗,拉好簾子,讓田武打下手。
屋子裡傳來田武有些驚異的語聲:「您這是做什麼?」
「嘔……」
「監院您不嫌惡心嗎?我記得您連別人傷口都不碰,都是您小廝動手……」
半晌,裡頭才傳出容溥淡淡的語聲。
「只要對她有用,死都未必怕,怕什麼噁心呢?」
……
這裡是王城最大的酒樓,鐵慈包了一整日,在後院設定了客人休息的場所,但只有左司言和他的寵姬用上了。
泡完溫泉,寵姬便使盡渾身解數挑逗,左司言聽得鬱氣盡消哈哈大笑,一把捧起寵姬,進了客房。
客房佈置得帳暖香濃,紗幕金鉤,地毯厚實長絨,踏入腳步無聲。
寵姬在左司言肩頭媚笑,齒尖輕輕啃著他肩頭肌肉。
方才在溫泉池子裡,她已經給自己用上了藥,那藥一半內服一半外敷,內服的通體舒暢,外用的滑潤舒爽,她越發相信這藥的廣告效果。
左司言的手在她身上摸了幾摸,便滿意地大笑起來,道:「浪女人,這麼猴急的。」將吃吃笑得寵姬推倒在床上。
豔粉色紗幕層層疊疊落下來。
燈光斜斜映出交疊的人影,起起伏伏,像獸。
……
雪原之上馳騁著佇列整齊的軍隊,沒有旗幟,明甲反射雪後清冷的夜光。
軍隊行進得很快,向著王城的方向。
一匹快馬趕了上來,「報——」
最前面被數騎圍擁著的輕裘老者回頭,招手示意四周讓斥候兵過來。
斥候兵氣喘吁吁地道:「大帥,默特呼蘭收拾了殘兵,竟然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四面將領一聽,頓時大罵起來,有人要求立即回頭收拾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有人嘲笑這女人自尋死路,還有人則不解地問輕裘老者,既然已經轉回頭摸到默特呼蘭大營並獲得大勝,為何不乘勝追擊,反而一扭身趕來王城?
裘無咎微微一笑。
「如何乘勝追擊?默特呼蘭在那山谷紮營半年了,對那周圍地形熟悉得很,你若追擊,她們要麼散入周邊大山叫咱們無處找尋白費力氣,要麼利用當地地形回頭給咱們掘個坑,咱們不熟地形,又因為追擊人手散開,很可能便著了道兒。勝局轉敗,何其蠢也!」
眾人恍然。
「那現在我們回頭弄死她們!」
「何必在這路上耗損力氣呢。」裘無咎道,「王城就要有大變動了,誰趕上時機誰就是未來西戎的王。成了西戎的王,這些都是散兵遊勇。大家都在追趕時間,就不要在這些小貓小狗身上耽擱了。」
眾人向來信服他,不再提出異議,只有一個副將問:「大相,王城會有什麼異動?拿下王城之後,咱們還打算和梁士怡聯合嗎?」
「和那喪家之犬合作什麼?」裘無咎悠悠道,「我要的可不是遼東。」
眾人詫異,心想那你一直和梁士怡保持聯絡,做出一副要勾連的模樣做啥?
「西戎以為我要和遼東勾結了拿下西戎,大乾以為我要和西戎勾結了謀奪遼東,但西戎本來就該是我的,而我真正想要的,他們都不懂。」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但也知道裘無咎的性子,沒到時候他不會說的。
裘無咎似乎想起了什麼,饒有興致地道:「其實以上我說的理由都是廢話。」
眾人愕然。
裘無咎牛頭不對馬嘴地道:「我留在定安王那裡的暗樁,最近給了我一個很有趣的訊息。」
「他那城府比海深心思比狼狠的小十八,宰了他好幾個最愛的兒子,寵誰宰誰,連老大都宰了。然後定安王居然還不捨得殺他,給了他一個任務要他去殺皇太女。」
「這就有意思了。」
「皇太女遠在盛都的話,慕容翊現在那德行,怎麼能做到千里迢迢越境去刺殺皇太女呢?」
他想起之前留在大乾的細作給他傳來的一個猜測,唇角笑意更深。
「那除非,皇太女就在附近。」
「那麼問題來了,皇太女在附近的話,那就該在永平,永平狄一葦出了那麼大的事,她卻沒出現,顯然她已經離開了永平。」
「那麼她會在哪裡呢?」
「遼東王可能以為皇太女隱藏在永平附近,但只有身在西戎的我們,才能從西戎不斷變化的局勢裡猜測到某種可能——想想最近西戎突變的戰局。忽然衝出大漠的烏梁碩野和如虎添翼的默特呼蘭。」
儒雅如老學究般的裘無咎,微微一笑。
「西戎王城有貴客至,你我焉能不親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