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佈局

再聯想最近王城裡關於他得位不正的謠言,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抬頭看天,只覺得霾雲密佈,風雨欲來,那雲端金光閃閃,彷彿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醞釀著向他而來。

而在拍賣場上,二樓,鐵慈悄然起身。

容溥走進包廂,這包廂簾子拉了一半,他走進來不會有人看見。

鐵慈一笑,走到簾子後,脫下手上十個招眼的大花戒指,遞給容溥。

容溥微微張著手指,似在等她給戴上。

鐵慈早已練出了對付這綠茶的本事,笑著將戒指團成一團,往他手裡一塞。

容溥也就莞爾一笑,將十個戒指一個個戴上了。

戒指上還留著鐵慈的體溫,微微的暖意,貼入心底。

他坐在鐵慈方才坐過的椅子上,和她一樣,手擱在旁邊小几上,或者喝茶,或者敲打桌面。

他穿的也是和鐵慈一樣的青衣。

在外頭百姓看來,就算這些商人的老大一直都在樓上呢。

……

小包廂裡,烏梁雲珠慢慢抬起頭來,有點迷茫地看了一下左右。

她看見姐姐就趴在她對面,急忙去推姐姐,然而無論怎麼推都推不醒。

她覺得有點暈,心裡煩躁,有點想吐,迷迷糊糊站起來,想要去找水喝,一抬頭看見對面鐵慈的包廂,便往那邊走。

此時沒人注意她們這裡,眾人注意力都在拍賣臺上,烏梁雲珠順著迴廊走向對面,一抬頭忽然隱約看見人影一閃。

……

鐵慈看一眼底下,競拍還在繼續,左司言臉色陰沉地參與了對延年膏的競拍。

這東西也是容溥拿出來的,自有妙用,是左司言寵姬的必爭之物。

鐵慈看一眼,一笑,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幾條街外。

再下一瞬她出現在內城城牆角落。

再下一瞬她出現在王城瞭望塔上方。

……

烏梁雲珠怔怔地站在樓梯下,她不明白自己方才看見了什麼,只隱約瞧見了一個影子好像是衛辭。

然後那人影就不見了,那速度不似真人,倒像幻覺或者鬼魅。

她抬頭望向那個包廂。

包廂門半開,依舊可以看見戴著好多大花戒指的衛辭的手在那敲擊桌面。

她心底忽然生出寒意,不敢再貿然靠近,走到二樓的角落斜斜一看,看見包廂裡的容溥的臉。

……

西戎仰慕中原教化,王城也是當年得大乾派工匠指導建造的,格局佈置多模仿大乾,只是礙於財力和風俗,相對比較簡單,風格也較粗獷,沒有護城河,也沒有建角樓和多重城郭,分王城和宮城,王城通體壘了當地一種紅泥燒成的深紅色的磚,最後方的正殿蓋著黃色的寶頂,左右兩側伸展開來的是王子宮殿和議事殿,遠遠看上去像一隻在大地上伸展雙翼的血鷹。

瞭望塔上有士兵,塔下城牆每隔十丈還有一個值戍點,巡查的守衛每隔一刻鐘搖動銅鈴,以示無事。

瞭望塔裡兩個百無聊賴計程車兵,趴在臺子邊打瞌睡,驀然聽見底下有人叫喊,探頭看時見對方駭然指著自己兩人頭頂。

兩人頭頂還是屋頂,什麼都看不見。

風忽然轉大,頭頂一物飄飄揚揚,細看卻像是人的衣帶,

兩人駭然。

屋頂有人?

那不可能!

屋頂是尖的,巴掌大一塊地方,如何能站人?

除非……是神仙。

這個念頭剛在心頭轉過,頭頂忽然一亮。

兩人抬頭,就看見烏雲邊緣一道金光細細描,閃了一閃。

下一刻轟然雷響。

就在頭頂。

雷聲太近,兩人耳朵一陣嗡嗡,天地間一時都聽不見別的聲音,眼睜睜看見頭上的窄頂忽然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塔樓被雷劈裂了!」

兩人終於反應過來,一聲狂喊,連忙順著階梯逃下瞭望塔逃命,奔到中途兩人回首,就看見漸漸坍塌的瞭望塔之上,有條纖細身影,在風中一閃不見。

「神仙啊!」

這世上除了神仙,誰還能在那樣的地方,忽然來去呢?

神仙召喚了天雷,劈了王城的瞭望塔。

兩個守衛白著臉,跌跌撞撞下城樓去了。

雷聲響的時候,大王子也看見了天邊那一道蜿蜒的細細電光。

很細,雷聲也不很響,他也就沒在意。

然而他隨即便聽見了那個糟心的訊息。

守衛跪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地說仙人如何降世,又如何召喚雷電劈了塔。大王子想起先前自己還在擔憂的事,更覺不妙,當即下令嚴守訊息,立即去修補瞭望塔。

然而他隨即就聽見了第二聲雷響。

東北角的瞭望塔也被劈了。

一刻鐘內,四聲雷四道閃電,劈掉了王城的四角瞭望塔。

再也訊息隱瞞不住,因為只是雷電,也沒降雨,百姓聚集而來,遙遙望著那四角議論紛紛。

大王子在殿中難得地大發雷霆,什麼神仙降罪,他是萬萬不信的。

他將當時的守衛以及看見那個人影的所有人全部聚集起來,連番審問,終於還是最開始發現人影的那個護衛,猶猶豫豫地道,那個人穿的衣裳寬衣大袖,好像不是西戎本地服飾,倒有點像南人衣著。

此刻還在王城的,大家都知道的南人,不就是那群行商嗎?

大王子大喜。

此時不管這群行商有沒有惹事,他都是一定要拿下的,這種事必須找到替罪羊,一旦給百姓真認為是上天示警神仙降罪那就糟了。

當即便有外戍衛首領點了一批人浩浩蕩蕩地出了王宮。

……

人影一閃,鐵慈出現在王宮廣場前。

她有點茫然地四顧,在她預計裡,這一閃應該能離開王宮,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王宮門口的守衛已經發現了,紛紛喝問趕來。

鐵慈又一閃,這回她閃到了巨熊街,離廣場很近,而且也是她沒來過的地方,她用了更多次的瞬移,才閃回了羚羊大街。

最後一閃回酒樓的時候,她忽然胸口真氣一逆,身形控制不住,猛地撞向坐在帳子後扮成她的容溥。

幸虧容溥機靈,腳向後一蹬,硬生生抱著鐵慈往後退到牆邊,身下椅子發出摩擦地面的吱嘎聲響,直到抵到牆邊才停住。

「怎麼回事?」

「沒事。計算錯誤。」鐵慈壓下心裡的不安,她調息,發現方才胸口的氣流倒逆情形已經不見了。「我們換回來吧。」

她和容溥換回了衣裳和戒指。

樓下,那木圖想要告辭,鐵慈趴在欄杆上,出聲挽留他用點點心,嚐嚐大乾特色美食什麼的。

那木圖剛白拿了別人東西,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絕,便留下來吃點心看拍賣。

左司言本來對之後的拍賣都沒什麼興趣,奈何那寵姬撒嬌賣痴,和他說那藥不僅對女子好,對男人也好,雙手合十說希望和將軍雙雙長壽,在一起快快活活一輩子。

左司言也需要挽回點面子,順利拍下了那延年膏,只是臉色依舊不好看。

寵姬拿藥到手,讓侍女試了無毒,便有人前來邀請,說後院裡新挖了溫泉池子,此藥配溫泉用最好,夫人不妨在此地洗浴試藥。

西戎人不愛洗澡,認為會傷元氣,左司言更不願意在外洗澡,架不住那寵姬慣會撒嬌,磨了好久還是去了,但是又讓人試水,又讓人查藥,所有洗澡用具都一一查過,溫泉池子旁拉起簾子,簾子外站滿了軍士。那些軍士都十分忠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四周,毫無懈怠之色。

西戎人多性情魯直好面子認死理,慕強好武,以背叛為恥,跟隨多年的主將若戰死,多半要為主將報仇,戰至最後一刻,左司言的將士跟隨他多年,敬慕他驍勇,把他當偶像看待,出了名的忠誠,比那木圖掌管的部族軍還要忠心一些。

後院的溫泉池子其實當然不是溫泉池子,溫泉需要特定的地形環境才能形成,哪可能王城裡隨便一個民居便挖出池子來,不過是挖了個普通的池子,放進熱水,熱水裡頭放了些草藥,聞起來很有些溫泉味道,之後再把那些草藥包撈走。

左司言殺人多了,自己就分外惜命,非逼著這些大乾行商也下水,田武就二話不說,穿了個犢鼻褲下去陪泡,左司言這才下了水。

那兩人泡著泡著,漸漸就不成模樣,田武看不下去,悄悄上了岸。

他上來時候,看了岸邊放左司言衣裳的青石一眼。

等他走後,青石裂開一條縫隙,裡頭探出一隻手,悄悄翻了翻衣裳,翻出了左司言從不離身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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