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擴大的後果就是一開始飛羽還能鬆鬆散散地陪著鐵慈跑一段,兩人肩並肩,默默無聲,只聽著彼此的腳步聲,在大部隊沉重的步聲中聽來也如此分明。
無需仔細辨認,也能一聽入心。後來身邊的人就不斷變幻,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晃,從鐵慈身邊晃過時,鐵慈自然會讓,然後飛羽一偏頭,就會看見身邊換了條大漢。
大漢大多目不斜視,專心跑自己的步,畢竟身邊是另外一個大佬,這個大佬還兇殘,總讓人疑心多看一眼眼珠子就會失蹤。
飛羽對他們明明有些畏懼自己還敢衝上來送死表示又喜又悲。喜的是鐵慈的好人緣,悲的是鐵慈的好人緣。
那些多管閒事的王八羔子硬生生把葉辭擠到了佇列的最裡面,離他還有一個銀河那麼遠,打走一個就補上一個,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就算他把這些王八蛋統統用石子打發了,跑圈的時間也到了。
容溥身子不好,不參加跑步,但也要坐在終點,欣賞著某人力抗千軍。
今天容溥欣賞的眼光更加愉悅了,因為昨天在他的建議下,兩個營寨中間空出了兩丈的距離,挖了些壕溝,加了一道柵欄。
他對狄一葦說,雜差營防衛不如大營,可莫要成為敵人夜襲的突破口,因此兩營之間應該拉開距離,設下障礙,越遠越好。
狄一葦採納了他的建議。畢竟又能看小崽子們暗鬥,又對大軍沒有害處,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現在飛羽想要一巴掌推開燈泡的頭,或者偷偷塞給鐵慈零嘴兒都不能了。
鐵慈早上跑過來一看見那多出來的柵欄就樂了。這人緣得多差啊!那邊飛羽看一眼,若無其事,隔著柵欄喊:「葉辭!」不能悄悄話那就昭告天下,他不介意。
鐵慈不理會,軍規裡跑步不許說話。飛羽也無需她理會,大喊:「明天早膳想吃啥?炸糰子配豆腐腦加炒五香金絲可好?」沒吃早餐的眾人暗暗咽口水。
鐵慈比個ok的手勢。飛羽:「哪個小崽子擋住我了?明天請他吃羊肉湯配狗屎。」人群呼啦啦散開。
容溥坐在柵欄東頭。飛羽跑過,看也沒看他一眼。地面大軍跑動震動劇烈,容溥坐的小凳子一直在一顫一顫的。
飛羽第二圈跑過,依舊沒看容溥。飛羽第三圈跑過。大營差不多也跑完了,正在放慢速度。
飛羽正跑到柵欄口。容溥的小凳子忽然斷了一條腿。容溥猝不及防,栽倒在地。
雖然反應很快,單手撐住,但單膝已經跪地,正對著飛羽的方向。飛羽抬手,一臉莊嚴:「平身。」鐵慈:「噗。」赤雪看了一眼,低笑一聲,道:「還挺有正宮的氣度。」丹霜道:「正宮可不是他。」赤雪猛地一拍腦門,道:「差點忘記說了,之前我們在書院接到了盛都的訊息,主子的婚事已經退了。」
「什麼?」
「之前定安王不就為兒子請辭婚約嘛。陛下留中,但之後容首輔也勸說過陛下,再加上賀先生上京,帶去了殿下退婚的意願。既然雙方都不樂意,陛下也就沒再堅持,前些日子發了明旨,解除了和遼東的婚約。」
「那也無妨。皇太女如今,什麼好的挑不著?」
「話是這麼說,可我瞧殿下的意思,主動退婚怕不是因為容蔚吧?」
「容蔚也不是不可以啊,太女喜歡就行。」
「但是我總覺得,容蔚的出身怕是不簡單。看太女的模樣,也未必安心。但是太女不問不查,這未必是好事。」丹霜皺皺眉,道:「如果容蔚和我們分屬敵對,太女就該快刀斬亂麻才是。」赤雪低喟一聲,心想情愛之事,便如抽刀斷水,不是那麼容易斷流的。
太女現在對容蔚的態度,其實很坦蕩,一切都在人前進行,和對待那些軍中同袍也差不離。
不拒絕他的好意,並不是為了吊著他,而是容蔚那個人,拒絕也沒用,太過激烈的手段,只怕還惹出禍事來。
赤雪想到一事,笑道:「說起來,容首輔介入此事,我有點意外。首輔一般不問這些事的,莫不是容監院求來的吧?」丹霜道:「太女如果真的要正經選人,我倒覺得容溥勝於容蔚。」赤雪笑而不語。
終究得太女自己喜歡才好。鐵慈隔著柵欄對她們招手,笑問:「說什麼呢?」她運動完,眼眸明亮,似有星光,笑容大方雍容。
丹霜想,太女越來越迷人了。有種女人見了心動,男人見了也燻然如醉的魅力。
還是收回方才的話吧,這樣的太女,誰都配不上。她正想說婚約的事,鐵慈已經走過去,扶起了容溥。
容溥便笑了,搭著她的手腕站起來,順手替她把有點皺的衣袖抹平。十分溫存。
對面飛羽看得牙癢。小婊砸。該再給你一石子兒。然而鐵慈有意無意擋在容溥面前,他萬般手段也不能施展。
這讓他更不爽了。容溥完全無視他陰冷的眼神,和鐵慈一起趴在柵欄上,很隨意地道:「我猜她們在說你退掉的婚約。」飛羽一個激靈,豎起耳朵。
之前鐵慈和他暗示過有婚約,還暗示過要想再進一步等她解決婚約。因為兩人之間一直都有偽裝的心結在,雙方都有顧忌,很多話都沒挑明說,但他對於這件事還是頗為在意的。
如今她的婚約果然解除了嗎?是因為自己才解除的嗎?鐵慈亦有驚喜,
「哦?真的解了?」容溥道:「因為你行蹤不定,訊息傳到書院,我接的。退婚之事,是男方先提出來的。」飛羽想,嗯,還算識相。
還是個不識金鑲玉的蠢貨。鐵慈舒一口氣,道這就好。她一直擔心退婚會給定安王藉口為難朝廷,才遲遲沒有下決定,既然定安王那邊主動,那自然最好。
容溥示意她走開些,一直走到避人處,確定容蔚聽不到了,才輕聲道:「賀太傅還以此趁機和定安王要了多開放一處互市的好處。」鐵慈滿意地道:「太傅奸詐,深得我心。」遼東雖是藩屬,這些年已經隱然自立,為了維護統治,對於邊境商業流通管理很是嚴格,能公開開放一處,大乾這邊就多一些機會。
「只是定安王如何肯賠償?我記得他兒子多,不像個是肯關切兒子終身幸福的人。」皇族聯姻一旦定下很難取消,畢竟政治婚姻考慮的從來不是誰的喜好。
定安王居然為了兒子主動退婚並願意賠償,就很讓鐵慈意外。
「太傅自然不會直接說要賠償,太傅只是說,退婚可以,把當初下旨時所賜且先退回來。畢竟裡頭許多珍品奇物,是隻能留給未來國父的。但是定安王那裡退不回來。只好同意了開放互市的要求。」鐵慈:「?」
「聽說是那位十八王子,拿到賞賜,當即全部變賣了,還不回來。」容溥輕描淡寫地道,
「賣了錢,給府裡添了許多舞姬和器物呢。」鐵慈:「???」這麼low的嗎!
------題外話------最近都在跑醫院,今天也就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