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急忙阻止,道:「這是給孩子泡藥澡,強身健體用的,你不要碰。」
阿三便應了,兩人端著盆挨次往嬰堂送,張管事和另一個副管事一路看著,兩人卻對那藥包看也不看一眼,倒叫不放心新人的張管事安了心。
進了門,裡頭正亂,杏花梅花都在幫忙,阿三看見梅花給孩子脫衣服,捏著小手指,把衣服袖子往外拽,動作輕巧熟練,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一個大姑娘,帶孩子也這般伶俐。」
這話一齣,梅花便豎起眉毛,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冷冷道:「我帶你這好大兒也一定伶俐。」
阿三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摸著頭訕訕地也不生氣,旁邊阿四卻將盆砰地一放,也不管那水花四濺,上前來便將阿三往後一拉,怒道:「哪來的野丫頭,男人腦袋也是你揍得的?」
梅花冷笑:「男人腦袋怎麼了?金子打的?說這話的怕不自己也是個豬腦袋?」
阿四道:「你出來!」
梅花:「我憑什麼聽你的,有本事你進來!」
「出來!」
「進來!」
阿三拉阿四:「哥,哥,別,別這樣,這事兒是我不對,是我嘴賤,出門在外,可別傷了和氣……」
有人笑盈盈過來,先拉過鬥雞一般的梅花,往她嘴裡塞了一顆糖,又轉頭,笑道:「兩位兄弟包涵則個,我這妹妹呀,脾氣衝,小女子這廂代她給兩位兄弟賠禮了。」說著盈盈一禮,又往阿三手裡塞了一包熱氣騰騰的糕點。
她笑語晏晏,態度誠懇。阿四遇強愈強,遇見這種柔和性子,也沒了話,也沒擺臉色,搖搖手,道:「阿三說錯話,言語教訓他也便罷了。他小時候腦袋受過傷,別打頭,再打就更蠢了。」
阿三笑道:「哥啊有你這麼埋汰人的嗎!」轉手卻把糕點上蜜棗最多的一塊塞進阿四嘴裡。
梅花站在原地,臉色看不出什麼,耳根子卻慢慢紅了。杏花笑看了她一眼。
好半晌,梅花轉了身,對阿三僵硬地施了一禮,道:「對不住,我不該打你腦袋,是我性子太急。」
阿三嘴裡塞了糕點,一時無法說話,急得連連擺手,嗚嗚嚕嚕地道:「……不繫不繫……系偶的錯……」
杏花噗嗤一聲笑出來,阿三一抬頭見她笑眸彎彎,一時有些呆了。
那邊阿四回頭,眼神軟化不少,看著梅花,正要說些什麼,梅花卻冷冷瞪了他一眼,一轉身抱起一個娃娃,濺了尿的尿布甩開,正落在阿四腳邊。
阿四:「……」
片刻之後他把那尿布踢開,轉身就走。
阿三衝杏花笑一笑,轉身就追:「哥,哥,別生氣啊,你咋又生氣了,生氣人會老……」
阿四聲音遠遠傳來,「閉嘴!」
杏花站在當地,慢慢捏了一塊糕點往嘴裡送,若有所思地道:「我怎麼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梅花冷冷道:「當然,混賬遍地,俯仰皆是。」
杏花搖頭笑:「你呀……」
……
嬰堂的嬰兒們洗澡似乎是個大工程,因為不是洗一下就好的,是泡澡,水得不停息地送,等嬰兒們泡完澡,攜著不同的氣味被抱出來,大多是藥味,但是藥味和藥味之間也有區別。阿三略通一些醫理,和阿四輕聲道:「這個聞著似乎有點鹿骨草味兒……那個似乎帶點烏金方的味兒,前者還勉強能說錘鍊筋骨,後者是老天拔地的人才用的東西,無論如何用不到嬰兒身上……」
阿四則悄聲道:「我方才溜到後頭去看了,原以為會有間藥房,沒想到根本沒有。我又打聽了幾句,才知道這藥包可能是每天早上有人趕車送來,只送當日的量,一天兩次,晚上還有一次,這樣要想先偷兩包出來,行不通。不如關照外頭人,去做幾個相似的藥包,泡水的時候便換了。」
兩人商定,阿四便乘人不備,到了院牆邊,將那些藥包的形狀布料以及材質味道的資訊都傳遞了出去,自然有人去安排替換的東西。
這邊又喚他們去幫忙給嬰堂打下手,一溜兒娃娃忙著從水裡撈出來穿衣,管事催促著,說快一點,不能見風,阿三靈活點,早逮著杏花叫姐姐,問該怎麼給娃娃穿衣,杏花便細細地教,兩人一個扯著謙虛的笑認真地看,一個一臉溫柔順從地展示,看起來倒是其樂融融,只是阿三的人湊在前面,身體卻拉得好遠,而杏花盤弄嬰兒的纖纖手指裡,最起碼藏了好幾種機關。
那邊阿四是絕不會去向誰請教這種問題的,撈起一個嬰兒便擦,奈何他對嬰兒肌膚的滑嫩程度估計不足,嬰兒在他手上哧溜一下打滑,眼看就要落地,忽然一隻手橫抄而來,險而又險地托起了嬰兒的屁股,那嬰兒身上沾水,真是溜滑,還在那手掌上轉了個圈,正面對著阿四。
阿四舒了口氣,正要道謝,一抬頭看見託著嬰兒屁股的是梅花,她那麼冷冷地看著他,手託著嬰兒屁股,那是個男嬰,她細長的手指正搭在嬰兒的小牛牛上,看他看過來,還似乎挑釁般地向內收了收。
一瞬間,阿四想起了小時候主子和他一起洗澡時,經常奶聲奶氣地威脅他,「阿四,你再不聽話,我就捏爆你的蛋!」
敢情這小丫頭也是這麼威脅他的是嗎!
阿四沉著臉,手一甩,罵:「不知羞!」轉頭便走。
梅花莫名其妙,她看孩子要落地,好心幫他一把,這王八蛋居然還敢罵人?
越想越氣,抬腿對著阿四屁股就是一腳,「沙豬!」
阿四猝不及防這一腳,啪地一聲跌個狗吃屎。
那邊氣氛融洽的兩人齊齊轉頭,看著那兩人,一個柳眉倒豎,一個怒火衝頂,不禁面面相覷。
杏花喃喃道:「我可是越來越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