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十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可白少情此刻並沒有看著封龍。他看著自己的劍尖,彷彿只有閃著寒光的劍尖,可以給他擺脫一切困擾的勇氣。

「你抓走的女孩,在什麼地方?」

「就在他們身邊的樹林裡。很快,她的穴道就會自行解開。」

白少情點頭,「好。」

他轉身,步出石室。

他的背影很堅決,彷彿這一去便不回頭。但他只跨出一步,就停住了。

就在他停住的那一刻,白少情抽劍,毫不猶豫地劈向通道里,那條散發著黝黑光芒的粗鐵索。

劍和鐵索交擊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閃即逝。

鐵索應聲而斷,而鑄劍莊的鎮莊之劍上,已經多了一個缺口。

轟隆隆的聲音,從通道深處一聲接一聲傳來。每一聲都震動眾人腳下大地。

守候在石門外的人們,臉色瞬間蒼白。

「斷龍石……」

「盟主!」

「白盟主!」

地極掠的最快,剛入石門,頭頂湧現一陣狂風,巨石當頭落下。

天極及時趕到,五指成爪,抓住他的後背就往後拉。

「轟隆!」巨大的岩石,完全阻擋在眾人面前,通道完全被遮住了。

小莫額頭冒著冷汗,下唇已經被他咬出鮮血。所有人都擠在石門外,焦急地對付斷龍石;但小莫沒有動,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圓圈,感覺自己快被痛楚扯得四分五裂了。

「卑鄙!」

「快救盟主出來!」

天毒來回掠了兩圈,氣道:「那女的哪裡去了?」

水雲兒溜了。在眾人驚呼的瞬間,她動了身形。那是最好的空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石門上;就算偶爾有機警的注意到她,也攔不住她。

天極和地極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堅定地點了點頭。兩人並肩站在門前,雙掌伸出,按在斷龍石上,氣轉丹田。

在他們出掌前,通智大師單掌豎在胸前,另一隻滿是皺紋的掌,已經搭在天極背上。

天毒的掌,按在地極背上。

而天毒的背上,又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掌按上。

就像白少情來時的路上,百川匯聚般,無數的掌和背連在一起。

小莫不能走動;但也伸出了掌,搭在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背上。

他只知道,他這份真氣雖然渺小,卻可以融入到最強大的力量中。

屏息的寂靜中,一聲大吼驀然爆發。「開!」

澎湃的真氣,如洪水般湧入天極和地極的雙掌,加上他們兩人的真氣,衝向那塊將他們與白少情隔絕的斷龍石。

「轟!」石粉飛散,一片煙霧瀰漫。

使出十成十掌力的眾人,個個大汗淋漓,胸膛劇烈起伏,宛如虛脫似的。但他們的眼睛,卻緊緊盯著飛塵逐漸散開的通道。

煙霧散去一半,被轟掉小半的斷龍石出現在眼前,一個小小的開口出現在人們面前。

大家驚喜地對看一眼。個頭最小的黃金鏢道:「讓我看看能不能爬進去。」

他將身子擠入那因為斷龍石缺了一塊而露出的開口,不一會就消失在**裡。

但不一會,他的腳又從洞口出現了。

天毒抓住他的腳踝,把他從洞裡小心的拖出來,焦急的問:「怎樣?」

每個人的眼裡,都懷著同樣的疑問看著他。

「鑽不進去。裡面還有一塊……不,是不知道還有多少塊斷龍石。」黃金鏢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剛剛聽見的,是一連串的轟隆。

他們終於知道,那抹白的如雲的身影,已被深深封閉在這個地宮之中。

白少情就站在石室入口,聽著隆隆的巨響,一塊接一塊巨大的斷龍石從高處墜下。

整個小小的石室都在震動,彷彿隨時會倒塌。

白少情閉著眼睛,臉上呈現奇妙的笑容,似乎那轟轟隆隆的聲音,不但於他無礙,而且悅耳的很。

轟隆聲漸小,震動也停住了,白少情才轉身,走回封龍面前。

封龍臉色蒼白。他的傷還未好,他的威勢卻仍在,就好像他的笑,總是沒有人可以動搖裡面的自信,動搖裡面讓人恨到不行的從容淡泊。

似醉還醒的眼睛,看著白少情轉身離去,又看著那道優雅的身影緩緩回到面前。封龍的眼眸內竟沒有絲毫激動,不知他真的如此篤定,還是把一切都藏的太深了?深的讓人永遠也看不出裡面藏著的,鋪天蓋地的情火。

小蝙蝠兒。

他的小蝙蝠兒。

他殫精竭慮,用盡心血,小心翼翼放飛的蝙蝠兒。

他不遺餘力捧上寶座,卻在最後一刻,狠不下心腸,捨不得讓他飛離掌心的蝙蝠兒。

他一生叱吒風雲,另出如山,殺伐果斷,戰無不勝;卻也有心痛心掛,無可奈何的一天。

情,情為何物?

到底為何?

白少情插劍回鞘,居高臨下,凝視著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男人。

「情,不過是這麼痛快淋漓的一劍。」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從白少情唇邊綻放。

他笑得太美,美得連封龍也要情不自禁地心碎,美得連九重的橫天逆日功也無法消解。

封龍看他緩緩靠近,冰冷滑膩的頰,貼上自己的臉。

甜的唇,將氣息吐入自己的唇中。

「我沒有求你留下。」他貪婪地抱住這隻小蝙蝠。「我再也不會開口求你。」

「我知道。」

粗糙的大掌,按上白少情柔韌的腰肢。封龍沉聲道:「如今我有傷在身,迫你不得,又沒有能要挾你的東西,你要是不願意,大可以推開我。」

白少情頸項被狠狠吻著,難耐地後仰。「怎會沒有能要挾我的東西?只有你,才知道出去的機關。」他眉蹙得那麼緊,卻依然驕傲而秀氣。藏在傲氣中的媚眼如絲,如強大的漩渦,把慾望活活擦燃。

脊樑緊貼的胸膛火一樣灼熱,似乎快要燃起來一樣。

那是封龍。

只有封龍,才會藏著這麼讓人受不了的熱,才會讓他受不了地也要跟著燃燒起來。

連這石室中的空氣,也要燒紅起來,燒出滿室帶著汗味和低喘的旖旎。

封龍的掌也是熱的,彷彿橫天逆日功第九重盡蓄在他的掌心中。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從腳踝慢慢上移。火焰,隨著他的掌,在白少情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上蔓延。

「嗚!」

最敏感的地方也不能倖免。當火焰席捲而至,似驀然遭襲般的低聲**逸出薄薄的唇,靈魂宛如被一根堅韌的鋼絲猛然一抽,抽離了身體,驚惶不安地漂浮到高處,俯瞰眼底下的一片媚色。

但這身子,仍被牢牢控制在他人手中。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出去的機關?」封龍的聲音飄忽無常,讓人捉摸不定,似在很遠的天邊,卻讓人能清楚聽見他低沉的笑聲。

白少情掙扎著回頭,彎出優美弧度的頸項上青紫斑駁,密密佈著汗珠。

氤氳的眸中,映出封龍的笑容。

他傷的那麼重,他的臉那麼蒼白,雲淡風清的笑容中,怎麼可以滿是自信、自得?

他笑得讓白少情失了魂魄,笑得讓白少情暗自心悸。若以後都看不見這張剛毅的臉,看不見這讓人咬牙切齒的笑容,將是何等如在地獄般的煎熬?

魂魄已消散,身軀已焚盡,彷彿眸中,只留下了封龍這個淡淡笑容。

彷彿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真的看清楚封龍的笑容。這一個淡淡的笑容後,深深的,苦澀的,欲言又止的渴望。

白少情盯著看,不放過封龍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越集中目力,那笑彷彿飄的越遠。

噬吻從頸項轉戰至圓潤潔白的肩膀,如暴雨狂風,鋪天蓋地。

熟悉的眼耳鼻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被燙熱舌頭舔吮的感覺,似在百年之前,已烙了印。

白少情嘆。嘆也無濟於事。心碎了,身子也快化了,勢如燎原下,熱辣辣的痛楚和火熱,衝進身體來。

被驟然充實的感覺很痛,痛得白少情幾乎蜷縮起來。

狂熱的痛席捲至每一個毛孔,白少情緊鎖著眉,緊咬的唇邊卻逸出一絲安心。

在他身後的是封龍,緊緊摟著他,狠狠吻著他。擁有他的,是封龍。

頂天立地,不可一世,江湖上唯一的封龍。

這樣的人,怎會把自己藏在一個沒有出路的石室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