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一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曉傑對小莫輕聲道:「司馬伕人的手又細又嫩,一定年輕貌美,真看不出她有個那麼大的兒子。」女人就是女人,這時候還去擔心人家的手嫩不嫩。

司馬繁在眾人面前確立了自己的地位後,唇角逸出一絲不引人注意的笑意,故作謙虛地看向睿智,「繳殺封龍的事,唯大師馬首是瞻。」目中暗蘊精光,環視場中一週,又道:「司馬繁願盡綿薄之立,為我武林除此毒瘤,先送上一見薄禮,表我衷腸。」舉掌在空中輕擊,發出一聲脆響。

身後一名身材中等的侍從走上來,雙手平捧一個銀盤,盤上放著一個檀香木做的方盒。侍從對著眾人打躬行了一禮,看向司馬繁。司馬繁微微點頭,另一侍從上前開啟方盒,一陣淡淡血腥味道飄了出來。

大家定睛一看,盒中端端正正放了一個人頭,該是用了特殊的防腐方法,面目仍栩栩如生,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侍從雙手託著盤子,在眾人眼前繞了一圈,司馬繁才徐徐道:「這是正義教副教主向冷紅。此人心狠手辣不下於封龍,不少武林同道喪生在他的纏綿掌下,在下偶爾得知他的下落,追查到這賊子的落腳處,費了一番工夫,總算為各位在他手底下吃過虧的朋友,討回一點公道。」

向冷紅是正義教封龍以下第二號人物,縱橫武林為惡多年,仗著手下硬功夫和正義教的威勢,幾乎無人能奈何得了,今日人頭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公子拿了出來,頓時全場震動,驚訝欽佩的目光集中到司馬繁身上。

白少情暗叫不妙。若不是已完全掌握了向冷紅在正義教中的力量,司馬繁是萬萬不會殺向冷紅的。不過短短一柱香時間,司馬繁已經展現出手中讓人忌憚的資本。

睿智看了向冷紅人頭一眼,動容道:「邪教猖獗,施主挺身而出,可敬可佩。今日之事,還是請司馬施主主持才好。」

「司馬繁不敢。只是……」

「只是如何?」

「正義教為禍武林多時,高手眾多,教徒又多隱藏在暗處,要全部清剿,需要細密佈局。現在同道雖多,但商議事情紛亂,雖已拿定主意。司馬繁斗膽提議,請各位朋友選出幾個有膽略的人出來,組成屠龍小組,制定策略。只要是屠龍小組商定的主意,大夥便要遵從,我司馬繁第一個甘願受使喚。」

白少情勾起薄唇,逸出一絲冷笑。

果然,眾人紛紛點頭,贊同道:「是該有個拿主意的。若只憑一人拿主意,恐怕又是另一個封龍,幾個人一起商議便好多了。」

老竿子舉起煙竿在空中揮了揮,用他獨特的怪嗓叫道:「睿智大師該算一位。」

眾人鬨然道:「那是當然!」

「這為司馬公子也算一位。」

司馬繁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拱手向四方豪傑謙辭一番,而後負手在後,顧盼生輝,一派脫俗。

大家你來我往,紛紛提議人選,到最後推了四位出來。

「少林寺的睿智大師,多情林的司馬繁公子,武當的天極道長,華山方牧生方掌門,四位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之人,眾位朋友可有異議?」

「沒有!沒有!」

「老頭子有一點。」老竿子又舉起煙竿在空中揮揮。

旁人不耐煩道:「又是你。」

「明明是你們問有沒有異議的。」老竿子不慌不忙點著煙竿,斜著眼珠瞅司馬繁,「這位司馬公子,可並不德高望重,老竿子今天才知道有這樣的人物呢!」

睿智唸了一聲佛號後道:「司馬施主雖然年輕,卻是多情林司馬家和徐家的代表人。何況,誰又能搏殺向冷紅於劍下而不受傷?正所謂——」

老竿子噴了一口煙,點頭道:「行行行,我也沒說他不配,只是挑挑字眼罷了。」旁人見他雞蛋裡面硬挑骨頭,都露出不屑眼神。老竿子卻似什麼也看不到,只管自說自話。「只是還有一件事。既然選了屠龍小組,大夥也要立個約定,以後遵照四位的指示行事;否則若有人怕死違令,或者暗通邪教,又該怎麼辦?」

白少情無聲無息退到小莫身後,用指尖在小莫掌中寫下幾個字。

華山派掌門方牧生沉吟道:「這話也有幾分道理。正義教為惡武林多年,眼線臥底極多,要剿滅邪教,是該訂些規矩才對。」

老竿子得意洋洋地看著司馬繁,「司馬公子,你是武林新秀,後面有兩個名門撐著呢!不如說點規矩出來,指教指教老竿子。」

司馬繁沒有絲毫不自在,朝老竿子大大方方一笑,不徐不急道:「指教倒不敢。至於規矩……」略頓了頓,款款細數,「第一,屠龍小組的四位成員既是大夥公推出來的,誰有異議,此刻便該說明,將來再不許有人質疑這四人的資格。繁本來不足擔此重任,不過既是為武林出力,繁不敢推脫。」

誰都看得出他是為了方才的事,反將老竿子一軍,又見他溫文儒雅,毫無怒色,都暗中叫好。

「第二,各地一旦有封龍的訊息,需立即傳訊上來。第三,屠龍小組商議的事乃是機密,旁人不得私自探聽。」群雄聽了這點,都有點不自在,司馬繁徐徐道:「封龍耳目眾多,難保我們自己人中沒有利令智昏的;若我們的計劃傳了出去,被封龍提早知道了,又要如何屠龍?」眾人見他說的有理,紛紛點頭。

「哪個狗孃養的敢告密,我一斧頭剁了他!」

「還是保密的好。」

「司馬公子想的周到。」

「第四,凡是屠龍小組的命令,有延誤、不從、通敵者,就是我武林公敵。不如此,難以另我武林上下一心,及早剿除邪教。」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爽朗的聲音嗤笑起來,「好大的口氣!看來你們不是要屠龍,而是要當武林盟主了。哪天司馬公子若下了命令要我蕭家自盡,我和爹孃是否都要遵照執行?」小莫帥氣的臉上揖著陽光般的燦爛笑容,對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的眾人一拱手,朗聲道:「太湖蕭莫,見過各位前輩。」又轉向司馬繁,用場中每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司馬公子,你說的四條規矩是都有道理,可是還差了一條。」

司馬繁不以為然,問:「差了哪一條?」

「第五,屠龍小組只管封龍和正義教的事,不可以插手各門各派的家務,也不可以使喚我們去幹和剿滅正義教無關的事。」

眾人轟然道:「到倒是。小娃娃有些見識。」

白少情低垂著頭,戴著垂黑紗的大笠帽,站在一干人後面,掩住身形。

小莫笑的更歡,露出潔白的牙齒,朝身邊的曉傑眨眨眼。不一會,又昂頭道:「哎呀!差了不止一點,還有第六點。」

「第六點又是什麼?」

「小娃娃,說來聽聽。」

「屠龍小組只有四人,萬一將來吵起嘴來,兩人對上兩人,那聽誰的主意好呢?依我說,第六點,屠龍小組要選五位說話的出來。」

江湖豪傑大多愛瞧熱鬧,見這麼個年輕娃娃敢對著多情林的司馬繁叫陣,都覺有趣,起鬨道:「說的是。已經有四人了,還差一人呢!」

「我選峨嵋的禪音老師太!」

「我選無雙門的掌門。」

「無雙門掌門的無功、無德掌門是雙胞兄弟,是兩個人,位置可只有一個。」

「他們是兩兄弟,秤不離砣的,就當一個人好了。」

群雄哈哈大笑,殿前鬧鬨鬨一片。司馬繁咬牙輕笑,問小莫道:「蕭家兄弟既提出這點,心中一定有人選吧!」

小慢點頭,「正是。」

司馬繁問:「是蕭門主?」

小莫扮了個鬼臉,「不對、不對,屠龍小組已經有三個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了,該選一個年輕有活力的才好。」

司馬繁失笑,「蕭兄弟說的莫非是自己?」

「不對、不對!」小莫忽然一改原先的嬉皮笑臉,一本正經道:「這個人,天下景仰,論真正的屠龍,是絕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眾人都覺他說的誇張,無不翹首以待,等他說出個姓名來。但小莫卻沒再張嘴,打橫移過兩步,讓出身後位置,一道頎長身影現了出來。

司馬繁微微一震。

白皙長指往上一點,掀了大笠帽,白少情名眸皓齒,唇角含笑,細腰上緊著天藍帶子,並無配劍,只插了一把紙扇,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白家三子白少情,願為武林盡這一份力。」他迎風而立,黑水銀似的黑眸在場中輕輕一溜,瞅得人心裡發顫,像心絃忽地被人撥了一下,全場懼靜。

曉傑咳嗽一聲,對睿智道:「大師,這位白公子,就是當年潛入正義教揭露封**份的大英雄。你們要屠龍,應該算上他一份吧!」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嘿!果然只有他最夠資格。」

「怎麼竟不知道他上山了?」

「人家白公子神龍見首不見尾,蹤跡哪能讓你知道?」

「人稱這白公子是武林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虛傳。」

司馬繁神色複雜地盯了白少情半晌,勾起笑容,快步走到白少情身前,俯身拜道:「居然是白兄。司馬繁仰慕白兄威名多時,今日終得一見,真是痛快。」臉上似喜翻了新,一手抓了白少情到睿智大師面前,肅然道:「大師,這第五位人選,非白兄莫屬。若不然,司馬繁便無面目參加這個屠龍小組。」

這下更無人有異議,皆轟然叫好,老竿子將煙竿往地上青石一陣亂敲,滅了煙火,怪叫道:「人已經選出來了,咱們只管聽屠龍小組的主意就好。封龍這廝栽跟頭的日子不遠了!」

頓時人群中爆出一陣附和之聲。

鬧了半天,已近晌午,僧侶們捧上齋菜。眾人風捲殘雲般掃個精光後,便七嘴八舌向白少情詢問當年潛進正義教的事。

白少情早打好腹稿,連極細微的地方都推敲過無數次,不慌不忙把謊話說了一遍,絲絲入扣,竟讓人找不出一點紕漏。小莫站在一旁,又是仰慕又是自豪,偶爾插嘴道:「就是這樣!那山崖險峻的很,白公子跌下去的時候神志幸而未失,勉強伸手一抓,抓住了崖邊斜生的一株老樹。唉,你們沒有親眼看過,都不知道那是何等驚險。」其實他又何曾看過。

「兩位都是名門新秀,一人敢和封龍對決,一人能砍下向冷紅的人頭。」

白少情微微掃了司馬繁一眼,恰逢司馬繁朝他揚眉,兩人目光交撞,一觸即閃。

把事情敘述一遍,答了許多問題,天色漸暗。白少情運功逼出一臉蒼白,站起來帶著歉意道:「內傷未復,少情該回去打坐了,請恕少情失陪。」拱了拱手。

大家見他臉色蒼白,都道他被封龍傷的嚴重,不敢再留。

睿智大師道:「明日一早,屠龍小組開會商議。」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