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 第九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但封龍這一指力度之弱,卻大出白少情意料之外,被白少情輕易避過去。

忽然,一個極清脆的聲音傳來,原來那掌正好被封龍持簫的手擋著,玉簫應聲而斷。

白少情回頭去看,瞧見地上兩截斷開的玉簫,又想:對了,封龍傷勢未好,剛剛又狂奔消耗內力,自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想到這裡,懼怕全去,停下攻擊。

他一停,封龍便也停了下來。

兩人對站著,互相看著,都像在猜測對方的心思。白少情忽起念:他今天剛好勢弱,我要報仇,豈不正是時候?可這時候,偏偏又想不出封龍和他有什麼定要斷出生死的仇來。彷彿隔了兩年,記憶都被磨滅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水珠浪花和蝴蝶。

封龍開口道:「你也只有這麼一個機會,動手好了。」白少情像被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霍然瞪著他,「你放心,我定會動手,定不會心軟。」

封龍微微笑起來,「可惜,你那屠龍劍不在。」

白少情傲然道:「沒有屠龍劍,也可以殺你。」

封龍不答話,只是笑著,笑著笑著,輕輕按著胸膛,皺了一下眉。白少情心裡一緊。但封龍很快又站直了,眉頭舒展開來,仍是淡淡笑著。

白少情覺得封龍笑得刺眼,不想與他對望,低頭避開。一低頭,見到地上靜靜躺著的兩截玉簫,更覺刺眼。

「你為何還不動手?」

「你為何要我動手?」

封龍輕聲道:「等你殺了我,自然就會知道了。」

白少情聽他說得高深莫測,頓時起了警覺,暗道:難道他又在暗中定下什麼詭計?一定是的,我如果動手,就中了他的計了。還是千萬不要動手的好,來日方長,我總有機會殺他。

想定後,後退兩步靠在牆上,環視四方,察看是否有封龍暗中佈置的陷阱,對封龍冷冷道:「我要在你最不想死的時候殺你。」

封龍哈哈笑道:「我唱的是空城計,小蝙蝠兒不用驚慌。」

白少情更加不信,瞥了門外一眼,「今天先饒了你,日後再取你性命。」施展身法,朝門外掠去。

經過封**邊時,封龍猛然出手。白少情早料定他不會輕易放行,朝封龍一掌拍去,想著只要他轉身避開,自己就可以乘機出了廟門。

哪知封龍不顧躲避,竟雙手直抱著白少情,沉聲道:「我不讓你走。」

白少情怎知道他會不避,眼見這一掌要拍實了,只能急忙撤掌,一個耽擱,已經被封龍雙手抱緊,兩人雙雙滾到地上。

白少情怒叱:「放手!」

「不放!」

「我殺了你!」

「你殺!」

封龍使足了勁,只是抱住白少情。白少情這才知道封龍即使不用內力,蠻力也夠厲害,情急下一心想掙脫,卻完全沒有想到用內力對付。

兩人在地上如市井粗漢一般纏鬥,讓別人看見,萬萬不敢相信這兩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蝙蝠公子和正義教教主。

「啊!總算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都是槐二哥,要不是你領錯路,我們怎麼會走到這個連客棧都沒有一間的破地方來?」

爭執中,忽然有人聲從外面傳來。兩人頓時停下纏鬥,齊齊聽外面的動靜。

「有破廟就不錯了。江湖兒女,吃點苦頭怕什麼?」

「呵!好一個江湖兒女。小莫你有骨氣。」

來的似乎是一班子人,正朝破廟過來。

封龍從地上站起來,「我不能見武林中人,你快跟我走。」

白少情也從地上跳起來,壓低聲音道:「要我跟你走,除非天下紅雨。」

封龍盯著白少情,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沉聲道:「我總會來找你的。」跨前一步,似乎想摸摸白少情的袖口。

白少情立即退後一步,擺起招式。封龍嘆了一聲,「我真的走了。」閃入廟後。白少情見封龍的身影幾個起落,完全隱沒了,覺得魂兒也丟了一半似的,渾身不舒服,正考慮是否也要從廟後溜走,已有幾道人影從正門踏入廟裡,看見了白少情,都愕然愣住。

半天,其中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年嚷道:「小莫你又錯了,這個廟是有主人的!」

白少情站在供臺前,拍拍身上的稻草屑,也不作聲。

「有主人?」不一會兒,又跑過來一個差不多大的少年,濃眉大眼,看了白少情一眼,轉身敲了剛才那少年額頭一下,「就說你少閱歷,這廟明明是破廟。人家既不是和尚,又不是廟祝,分明也是路過的人。不懂就不要胡亂嚷嚷,聽見沒有?」看來他就是那個小莫。

白少情看著封龍消失的方向,越想越不是滋味,又聽身後兩個少年說話有趣,便整整衣裳,轉身道:「在下也是路過,各位想休息就進來吧!」

他轉身露了臉面,眾人眼中都似迸出光似的,彷彿面前的古廟都不實在了,虛虛地搖晃。

小莫張嘴結舌,半天「啊」一聲叫起來,大聲說:「我們這回總算遇到高手了。」

另一少年奇道:「怎麼是高手?明明是個大美人。」

小莫嘖嘖搖頭,「你不知道,武林中有一類人,武功高超,樣貌非常,長得就像神仙一樣,只在荒郊野嶺出現,和什麼麒麟之類的神獸作伴,只有福氣好的人可以遇到。這人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既已練到青春永駐,身上最少也有二、三百年的功力。」

那少年信心十足,望著白少情的眼睛瞪得更大。

小莫咳嗽一聲,露出肅容,走到白少情面前,深深鞠躬,朗聲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白少情遇到這麼一個活寶,也覺得好笑,隨口答到:「老夫乃東海往生子,每一百年從東海至中原一遊,這回已經是第五回了。」

小莫更加仰慕,「那你的武功一定非常高超。」

白少情只想笑,剛要回答,另一人跨入廟來,似乎就是他們剛剛說的槐二哥已安置好了馬匹,隨後到了。

槐二哥迎面一見白少情,愕然愣住,神色奇怪之至。白少情疑心方起,槐二哥已經大叫起來,「白三公子!你是白家三公子!」

小莫驚道:「他就是白少情?」

另一少年疑道:「槐二哥,你見過白家三公子嗎?」

「錯不了,當年我給白老太爺拜壽,他就在大廳門外磕的頭。」

「白三公子?」小莫連拍自己腦袋,跺腳說:「我怎麼這麼笨?白三公子是武林第一的美男子,我一見面就該想到。該死、該死。」

那少年點頭道:「確實該死,還哄我說什麼兩三百年的功力。」

白少情莫名其妙。他久不知江湖中事,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出名。難道蝙蝠就是白少情的事已經洩漏?可瞧他們的神態,卻又不像碰上十惡不赦的蝙蝠的模樣。

槐二哥大步走到白少情面前,忽然向下一拜。

白少情忙雙手扶道:「這位大哥請起。」

武林中人輩分分明,臉面第一要緊,以槐二哥這樣的年紀,對初見面的後進如此相拜,實在非同尋常。

槐二哥道:「白公子,你忍辱負重,潛入正義教總壇,化解了一場武林浩劫,智勇雙全,鐵膽丹心,當得我槐某一拜。」

白少情吃驚無比,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

槐二哥當即又重重拜下去,又嘆道:「可惜白家一門,竟遭封龍那賊子的毒手。白公子,你為武林犧牲至此,槐某佩服。料不到封家百年大族,居然出了個如此惡毒的逆子,甘與邪教墮落,毀盡封家宣告。」

小莫在旁邊大聲對那少年說:「曉傑,這回我們可出名了。我們把白公子找到了,這可是武林中的大事。」

白少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教槐二哥,「封龍是正義教中人之事,武林中都知道了?」

「白公子,你不用為封家隱瞞,封龍那廝就是正義教的教主,枉我們瞎了眼睛,竟讓他當了武林盟主多年。」

白少情更奇,「此事機密,如何傳出的?」

小莫湊上來說:「兩年前,中原各地無端貼出許多匿名信,指封龍就是正義教教主,白公子知悉後,忍辱負重潛入正義教,百般破壞正義教種種荼毒武林的計劃。後來白公子不慎行跡敗露,白家慘遭滅門之禍,白公子逃離後找封龍決鬥,兩人雙雙失蹤……哇!好精彩的武林奇事。」

白少情心裡如塞了一團帶刺的亂麻,臉上無絲毫得意之色。

槐二哥暗贊白三公子果然有名家風範,又道:「我們本來不信,種種實證都貼了出來,不由得我們不信。封龍已經是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如今有白公子出來主持大局,更是大妙。」

小莫問:「白公子和封龍決鬥,結果到底如何?白公子為何失蹤了這許多日子?」

事已至此,白少情不得不胡言道:「我潛入正義教被察覺,全家盡遭荼毒。我和封龍決鬥,終不敵他,被他一掌打下山崖。幸虧命大,掛在樹上撿回了性命,有惟恐正義教繼續追殺,於是一直在深山養傷,日前才傷勢盡去,出山來準備找封龍報仇。」他皺眉道:「我正苦於沒有證據可以將封龍的罪行公諸武林,誰有這般本領,竟短短三天就揭了他的假面具?」

槐二哥道:「應是武林中的前輩高人,見不得宵小當道,拔刀相助。」

白少情心料:那「前輩高人」恐怕就是司馬繁。一則可毀去封龍的名聲,平白多了一群幫手;二則又可以讓江湖中人群起找尋蝙蝠,也算一石二鳥之計。

說不定司馬繁也打算學封龍,將正義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兩職兼與一身,自然要先把封龍這塊拌腳石清理了。

想起司馬繁,不知他中了屠龍劍後傷勢如何?若是已經一命嗚呼,那就最妙。

槐二哥道:「武林中出了這樣的大事,少林睿智大師已經發了武林貼,請各方武林好手,初七齊聚少室山共同商議。白三公子是大英雄,當然要去。和我們一道上路如何?」

小莫插嘴道:「對,等我們商議好了,齊抓那封龍,為武林除害。」卻不知封龍方才還站在他現在站的地方。

——中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