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九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這瓶,還是留給教主自己用好了。」白少情拔開瓶塞,花容月貌露的淡淡幽香飄了出來:「你那裡想必沒有人敢碰,我看是不用洗了。你逼我叫你大哥,我就幫你洗嘴好了。」說罷,冷冷一笑,竟捏開封龍牙關,將整瓶花容月貌露倒了進去。

藥液如口,隨喉而下,蝕得整條食道都是血泡。封龍渾身一震,濃眉已經深深皺起,但他一向深沉,俊臉雖然繃得老緊,卻不發一言,只是定定看著白少情。

那目光中的深沉,竟讓白少情心中一震。

收斂了得意笑容,白少情重重哼了一聲:「我說了不殺你,也不能讓你這可恨之人活得太自在。」暗中運力,一掌拍在封龍任脈之上。

封龍終於悶哼一聲,倒在床上。

「你廢我武功?」

「不廢你武功,難道留著你這天下第一的身手來對付我?」白少情眼珠轉動,「其實我也不用怕你,有了兩顆驚天動地丸,你的內力再強也強不過我。不過看你受苦,我心裡暢快得很。」

封龍猛然開口,吐出一口鮮血。花容月貌露的幽香頓時瀰漫房中。

封龍苦笑道:「我苦頭也吃過了,武功也廢了,你為何不殺我?」

「我偏不殺你。等我武功天下第一時,再回來慢慢折磨你。」白少情默默凝視封龍片刻,取過封龍腰間的碧綠劍,朝封龍晃晃,傲然轉身。

腳步聲越去越遠,頎長背影消失在門外。

房中,只餘動彈不得的封龍。這間屬於禁地的房間,沒有他的命令,自然沒有人敢擅自進來。

日落西山,群鳥歸巢。

躺在床上的封龍,終於緩緩坐了起來。抓起潔白的絲被在嘴角處擦了擦,低沉的笑聲在房中響起。

「你怕我什麼,竟連武林第一奇功也不學便急著逃跑。」他笑了笑,血水又湧了上來,吐了一地。

因為花容月貌露的侵蝕,幾乎聽不出他在說些什麼;但他臉上的笑容,卻十分歡暢:「你雖然對我狠心得很,卻也說了要回來。不錯、不錯……」

而白少情此刻,正竭盡全力地想在解體大法反噬前,逃到安全的地方。驚天動地丸、地圖、碧綠劍盡在他手,封龍此刻不再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落得任他報復的悲慘下場,按理說,再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他。

現在他只要找到個僻靜之處,吃下驚天動地丸,自然可以抵擋解體大法的反噬,之後以他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和三十四門派的絕技,江湖有誰可以再欺負他?白家中,連白莫然也拿他無可奈何。

娘,再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

你看,我飛起來了,九天之上,誰也不能再把我壓下。

風聲呼呼在耳邊掠過,黑幕已降,又是蝙蝠展翼之時。

真正的微笑,絕美地浮現在唇邊。美好的夢想,正在向他招手。

白少情卻不知,橫天逆日功之所以稱為武林第一奇功,自然有它的道理。

至陽至剛,渾然無雜,生生不息。

即使一掌震碎琵琶骨,也廢不去橫天逆日功。

何況那一掌,確實有手下留情。

白少情逃得瀟灑自在。最後在山腳一處破廟裡,停下來靜心運功。

金黃色的藥丸,被晶瑩得彷彿透明的手託著。

「有人終其一生勤練武功,卻不如這區區一顆驚天動地丸。」白少情凝視掌中的藥丸,自言自語道:「冰肌公主制這兩顆東西,恐怕居心不良。」

突覺體內心脈隱隱有膨脹之感,明白解體大法的後果就快顯現出來,白少情將驚天動地丸朝半空一拋,昂頭張口。

藥丸入口,滑入咽道,立即融化,如上等的絲綢般輕輕下移。頓時,身體每個地方都舒服無比,方才隱隱的心脈不適感立即消失。

知道機不可失,白少情立即盤膝打坐。v%w7tc+j,ibnp

六十年功力,彈指間便可擁有。

丹田處緩緩升起一股冰涼之氣,冰而不僵,渾厚無比。默默將這新來的內力融入自身,白少情良久張目,深深呼氣。

動人的微笑,為他俊美的臉添上一層令人驚歎的光彩。

他躊躇滿志地站起,眺望遠方,「我終於等來今日。」歡暢從他炯炯發光的眼中透出來,似乎曾經重重壓在他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的苦難與屈辱,已經被拋到腦後。

瞬間,一陣錐心的痛楚卻從丹田升起,如驟然發動攻擊的毒蛇,疼得白少情面容一陣扭曲。

他大驚。怎麼回事?

痛楚剎那而至,轉眼消失。再凝神運氣,卻又並無異樣。

白少情仔細想了片刻,還是想不出原因。

「或許這驚天動地丸本就如此。」他沉吟著,而後淡淡自語道:「六十年功力,不吃點苦頭,怎能到手?」

心裡稍微平靜,思緒卻開始飛向巍峨冷漠的白家山莊。

「封龍武功被廢,即使不被人奪位,也要頭疼一陣。須趁他自顧無暇,先把娘接出來。」定了行程,白少情轉身撿起包袱。

黑衣、黑鞋、黑色的包袱。

從今日起,不許他人再碰我一根頭髮。

想到可以將母親接到身邊好好侍侯,白少情提氣急行。他已在揚州一處依山傍水處,悄悄購置了宅院,還請了兩個小巧懂事的丫頭,還有一個身體不錯的雜工。

在娘身邊,和娘說說話,閒時彈琴畫畫,偶爾遊學四方。在娘大壽的時候,擺一桌酒,學學二十四孝,也來個綵衣娛親。他所希望的,不過如此。

但沒有一身本領,這一切不過是奢望。

在沒有人保護的情況下,會受到多少欺凌,白少情實在太明白。

但今時,已不同往日。

林木從身側倒飛而過,歸心似箭。

遠遠看見那熟悉的巍峨外牆,縱使一直對白家山莊深惡痛絕,白少情還是露出一絲笑容。

完美的輪廓,在笑容的襯托下,顯出一點英氣和不自覺的俊秀。

驚天動地丸似乎還沒有完全被吸收,總在不知不覺中竄出來攻擊一下。就像體內藏了一個詭異莫測的敵人,不知何時會刺他一劍。白少情受了幾次丹田忽然傳來的劇痛,也漸漸知道問題並不簡單。

不過所有一切,還是等娘安頓下來再說。

悄悄潛入白家山莊,景觀依舊,僕人們在各處來來回回,打掃庭院,給各位主子送膳食。

矮小的屋子,依然沒有人氣般孤零零座落在角落裡。

推開木門,聽著咿咿呀呀的聲音,親切感油然而生。那道孤單的背影,出現在眼前。

白少情輕輕走到婦人背後,半跪下來,深情地仰望。

「娘。」

「少情?」婦人有點詫異,沒有焦距的眼睛睜著。

她朝半空伸手,白少情連忙小心地握住。

「少情,為何忽然回來?」婦人嘆氣,「讓夫人和你父親知道,恐怕又要惹事。」

白少情的眼睛閃亮。「娘,我回來帶您走。」

「走?」婦人搖頭,「不行,我們走不了。堂堂白家,怎會讓我這個瞎子出去給他們丟臉?少情,你忘記上次的事了?」

「娘,我不怕他們。」白少情微笑,「少情的武功已經天下無敵,他們不追究便罷,要是硬追,管教他們豎著來、橫著去。」

「天下無敵?」

「對,孩兒現在已經誰也不怕了。」

「少情,你不要哄娘。」婦人似乎想起往事,顫聲道:「讓他們知道你又想帶我走,一定會折磨你。娘老了,只有你離開這裡就好。去,遊學去吧!再不要回來。」

「娘,這回不會再失敗。您跟我走,好不好?」

「走?」

「嗯,瘦西湖之畔,有絲竹涼風,小童熱茶。」白少情握著婦人的手,露出嚮往神色。

一夜無聲。

次日,孤零零的矮屋中,那道永遠不變的孤單背影,已經不見。

僕人驚惶的腳步,破壞了廳中正享用早餐的眾人的心情。

「老爺,老爺,那個……那個人不見了!」

「什麼?到哪去了?」

白少信忙問:「是不是少情回來過?」

「三少爺沒有回來。那人昨天還好好的,送飯時還在,今天一早就不見了。」

「是不是出去走走了?」

「廢話!她是瞎子,能走到哪去?這麼多年,你見她走出過那屋子?」

白少禮雙目往下一垂,又挑起,冷冷道:「恐怕是被少情帶著逃了吧?哼,少情這次倒本事,居然帶走了人,一點聲息都沒有。」

白少信對著管家瞪眼:「都幹什麼吃的?一個書生,一個瞎子,居然看不住?」

「逃不遠。」白莫然淡淡出聲,「來人啊!派人沿著山莊附近搜。若真是少情,那他膽子也太大了,從小任性妄為,他忘了上次的教訓?」

白少信急忙抹嘴,站起來道:「我去找他。」

「坐下。」宋香漓冷冷發言。

「娘……」

宋香漓淡淡掃他一眼,白少信無奈,只好坐下。

「管家,你帶著家丁去搜。另外,在附近村落都貼上告示。」宋香漓夾了一片冬筍,優雅地放進口裡。「就說白家山莊出了盜賊,還挾持了一個瞎眼的白家親戚。抓到這個盜賊,眾人必須嚴懲不怠,白家重重有賞。」

白少信皺眉:「娘,那個說什麼也是我們弟弟,萬一被那些粗魯的村民當成賊打傷了……」

「你怎麼知道是少情?」宋香漓橫他一眼:「我倒覺得是賊。再說,就算是少情,偷偷摸摸回家裡帶人,又算什麼?他還把父母看在眼裡嗎?」

白莫然嘆氣,「好了、好了,我想也不會是少情。管家,就照夫人說的辦。抓到那人,狠狠懲處。」

「是,老爺。」

「若失手打死了,屍體也可以拿來領賞。」宋香漓加了一句。

「是,夫人。」管家心內也有點不安,躬身道:「告示上,是不是要加夫人這話?」

「加吧。」

「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