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情微笑道:「大哥一定也習慣了有人陪吃飯。」
「呃?」封龍奇怪地看著他。
「不然,大哥怎麼會準備兩副筷子?」白少情淡淡瞥一眼桌面:「總不能說大哥想著今天可以碰見我,特意準備好了。」
「呵呵,」封龍毫無窘迫,笑道:「我總想著可以碰到你,所以頓頓都準備好。你看,今天不就準備得對了?」
白少情不料封龍如此對答,言語暢快而深蘊他情,微微一愕。
默默吃了幾筷,白少情忽道:「這幾天,少情在路上遇到不少壞人,差點身遭不測。」
封龍嗯了幾聲,卻不接腔,指著桌子道:「吃菜吃菜,你餓了,多吃點。」
「大哥怎麼知道我餓了?」
「你瘦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餓的。」
白少情靜靜瞅他,不知為何忽然管不住自己的怒氣,將筷子往桌上一放,冷然道:「少情剛剛說差點身遭不測,大哥為何一點也不緊張?」
「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
白少情更氣,他歷來深沉鎮定,今天卻似乎和封龍較上勁,冷冷道:「大哥怎麼不問欺負我的是什麼人?大哥曾說過欺負我的人你一定教訓,難道要反悔?」
啪!封龍的筷子忽然也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俊臉一沉,悶了半天,才冷冷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些天,我都跟著你。看你到青樓彈琴,看你天不怕地不怕招惹紈絝子弟,看你孤身一人膽敢睡在荒郊野外,少情,你膽子也太大了。」
「大哥為何跟蹤我?」白少情挺直脖子:「難道武林盟主喜歡偷雞摸狗?」
「你不辭而別,不就是不想見我?」封龍悻悻:「我跳出來救你,你會高興?我本想送回碧綠劍就走,可看看你這到處惹是生非的模樣,能放心?」
白少情微微一震,眼中波光忽泛,忙把頭低下。
「明知我不想見,為何又忽然跑出來假裝碰巧請我吃飯?」
「你……」封龍似乎忍耐不住,凌厲的視線驀然射向白少情,瞪了半天,才緩緩放軟,訥訥道:「你不是沒有銀子嗎?送你的東西又不肯吃。」他濃眉一皺,在桌上猛拍一下:「
你嫌我這個大哥,那我立即走好了。」他武功過人,一拍之下,桌子立即連同上面的碗碟一起震成粉碎,落到地上,竟全部都是粉末,雖然無聲無息,卻比轟然巨響更是怕人。
酒樓中客人識得厲害,都紛紛避開,店裡的夥計也繞得遠遠,縮在門後偷看動靜。
白少情臉無表情,拉住封龍。
「何事?」
「大哥不是要把碧綠劍送我嗎?」
原來封龍怒氣拍桌神智未失,事先將碧綠劍拿在手上。
封龍將碧綠劍交給白少情,一言不發,轉頭要走,卻又被白少情拉住。
「又有何事?」
「大哥,少情還未吃飽。」
封龍愣了愣,從懷裡掏出錢袋:「拿去,算我們兄弟一場。」
看他怒容滿面,白少情卻覺得可愛萬分,微笑道:「那若有人再欺負我,可有人來保護?」
封龍狠狠瞅他一眼,對上白少情笑得溫柔的臉,卻似乎下不了狠心,頓了一頓,才嘆道:「你可真能惹是生非。」搖頭不己。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大笑,又攜了手,叫來好酒好菜,重新吃喝起來。
有封龍陪在身邊,衣食住宿都有照應,又不會煩悶孤單,白少情一路自由自在,開朗不少,與封龍笑談各地景緻人物,驚訝地發現,封龍雖是武林中人,卻也稱得上是風流才子,古今詩詞,典故經籍,居然都知道十之八九。
「大哥,今天去哪?」
兩人悠閒行走,開始是封龍跟著白少情,不知不覺中,卻漸漸變成白少情跟著封龍四處觀景。
封龍好賞奇景,他所向往的地方,或是深山大澤,或是絕崖陡峰。
「附近有一座玉指山,每月二十,山峰中飛濺的泉水剛好反射天上月光,美麗非常。」封龍朝不遠處一指。
白少情轉頭,這山果然象根手指一樣,雖細但長,直直豎起。
「少情,今天剛好二十,我們吃過晚飯就去。」
兩人吃過晚飯攜手而來,到了山腳抬頭一看,都是絕壁,哪裡有路。
封龍微笑:「少情,閉上眼睛。」
白少情心裡明白,眼睛閉上,身子忽然一輕,已經被封龍打橫抱起。
「大哥……」
「別怕。」封龍低頭,溫熱的鼻息噴在白少情臉上:「大哥有輕功,抱你上去容易得很。少情,你可不要睜開眼睛。」接著吐納運氣,縱身而上。
自己施展輕功,竟然與被人抱著施展輕功感覺截然不同。白少情在封龍懷中騰雲駕霧,心中一緊,差點忘記自己也是輕功高手,不知不覺中雙手緊緊摟住封龍脖子,只聽見心撲通撲通響個不停。
如在夢中時,封龍的低沉聲音似乎從遠處傳來。
「少情,我們到了。」
腳下碰到土地,白少情睜眼,一片飛瀑從高處掛下,月光斜照,飛濺的水珠竟如千萬朵發光的綻放雪蓮般。
沒想到人間居然有這般壯麗別緻之景。
肩頭被人輕拍兩下,白少情轉頭。
「象不象天上的銀河?」
「象。」
封龍定定看了白少情片刻,忽然揚唇:「少情,你來。」他拉著白少情到了水邊,一步一步邁進水中。
「大哥?」
「我們走到銀河裡去。」
靠近飛瀑之下,封龍摟住白少情,以免他身受瀑布衝擊。水聲轟鳴,明月當空,眼前水花四濺,身後靠著溫暖的胸膛。封龍雖替他擋住飛流擊身,卻擋不住雷霆之力撞在心頭。
轟天水聲中,白少情輕輕嘆氣兩聲,居然被封龍聽到。
「為何嘆氣?」封龍功力深厚,雖是低語,卻一字一字穿透耳膜。
白少情怔了怔:「嘆氣?」他發亮的眸子望著眼前水花。「因為景緻太美,所以嘆氣。」
封龍似乎覺得在水中站得太久,護著白少情回到岸邊,坐在涼石上。
「真是隻為了這個?」封龍問:「沒有其他?」
白少情微笑不語。
封龍的目光,忽然有點凝固。他總是深邃精明的眼瞳,瞬間有點迷幻的渙散,在望向白少情的片刻,多了點跳動的光芒。
沉穩的手,彷彿衝破層層障礙般緩緩而來,輕輕按在白少情看似瘦削的肩膀上。
白少情居然也有點痴了,就象他的肩膀第一次被人這樣輕輕碰著,就象他第一次被人這樣看著。朦朧間,竟有一種把自己交付出去的衝動。
他交付自己的次數實在不少,唯獨這次,卻異樣緊張。
月光下的封龍英俊異常,那小麥色的皮膚和極有性格的濃眉,沒有一處不是天公仔細雕琢。
喉嚨漸漸乾渴,白少情蠕動嘴唇,他忽然不想再等。
「大哥……」
幽幽一聲呼喊,似乎石塊扔在平靜地湖面,擾碎上面美得炫目的月影。封龍驀然一震,似乎醒悟過來,臉上又是驚惶又是羞愧,但各種神色一閃即逝,隨即微笑道:「少情,你衣裳都溼了,天雖然熱,這樣還是會著涼。」雙手還是按在白少情肩上,暗中運功為他把衣裳烘乾。
一陣暖意傳來,白少情定定望著封龍:他雖喜歡我,卻不敢開口。對了,他想著我高風亮節為人清白,怎知道我早就骯髒不堪?
一夜賞景,兩人之間多了一些說不出口的心思。天漸漸亮了,封龍看白少情一眼,輕道:「少情,你把眼睛閉上。」言辭中,居然少了昨天的光明正大。
白少情心裡暗笑,偏偏睜著眼睛:「大哥,我雖不會武,卻一直嚮往武林中人可以飛來飛去。你抱著我施展輕功,我不會害怕。」
「你喜歡輕功?」封龍問:「我教你。」
「現在學太遲了,可惜。」白少情嘆道:「只要有人肯帶我嚐嚐輕功的滋味就好。」
封龍眼中連連閃爍,低頭嘿嘿笑了半天:「那我天天抱你爬山。」
「那好,昨夜看了玉指山,今夜我們去哪?」
封龍蹙眉,忽然眼睛一亮,興致勃勃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從不讓人進去,景色別有一番風味。」
「哪裡?」
「莫問,跟著我就是了。」
雙手一伸,抱著白少情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