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
整座客棧已然化作了火海,雙方人馬亂戰成一團,誰也沒功夫再去注意樓上激戰的二人,在一片喧囂沸騰的喊殺聲中也完全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
廝殺間,只有熾烈的火光!
映照在沈獨的眼底,也映照在沈獨的劍上!
「砰!」
劍光如瀑飛旋,挑開了東方戟緊握在掌中的鋒銳銀鉤,分明輕巧的一劍竟震得他虎口崩裂,霎時見血!
二人力量之間的力量對比已經完全拉開,這些年來修煉六合神訣的沈獨,被稱為「整個武林的噩夢」絕非虛言。
再不見昔日仁慈。
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得好像早已經在心裡計算過,甚至就連他遁逃的方向都一清二楚,每每料敵於先。交手不過一刻多,已逼得他左支右絀!
東方戟牙關緊咬,退了一步,竟從走道上退入了一間沾了鮮血客房之中,妄圖借地形暫緩沈獨的攻勢,為自己拖延得一些時間,於是閃身避在那木屏風後。
可誰料他避沈獨不避!
「轟!」
掌力洶湧!
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硬生生一掌轟碎了屏風,碎屑四濺之間那手掌攻勢未止,竟駭然穿過了漫天碎屑,悍然拍在了東方戟胸前!
這實在是神鬼也難料的一掌!
其實力之強悍,殺心之凜冽,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這一掌,他無法避開!
「砰!」
先前拍碎那木屏風的掌力有多厚,這一刻印在他胸膛的掌力便有多深!
東方戟霎時就吐了一口血出來。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巨物給撞上了一般,竟如紙片一般飛了出去,接連撞塌了兩堵隔牆!
沈獨提劍而來,他心一橫竟直接拍碎了自己身後第三堵牆,往後一仰!
呼啦!
一片冷雨被勁風攜裹著,從這突然坍塌的巨大孔洞之中吹了進來,立刻溼了沈獨的衣袍。
暗光一道也混入這撲面的風雨,向他打來!
像是什麼暗器。
沈獨幾乎沒有深想,下意識便一翻掌中雪鹿劍,已更迅疾的速度將這一道暗光擋了下來。
然而卻並非意料之中的聲響。
「啪」,那一道暗光在被他雪鹿劍擋下的瞬間,竟應聲碎裂!
不是什麼暗器,而是一隻小小的琉璃瓶。
瓶碎水濺,一股詭異的奇香,頓時溢散出來,雖有冷雨消弭,卻偏為風所挾,霎時便侵入了人的嗅覺!
再要閉氣屏息,已經晚了。
幾乎在聞見這氣息的瞬間,沈獨奇經八脈甚至五臟六腑之間便如突然生出了萬蟻噬咬一般,鑽心之痛!
他臉色瞬間一白,險些沒握住手中劍!
那東方戟一掌拍碎這一堵牆翻身而下,已是離開了這一間客棧,落到了外面已經細雨密佈的街道上。
不遠處便是五風口那高高的掛著人頭的旗杆。
路上一個行人也無。
陰沉沉的天幕灑下雨水,混雜了血水與泥水,在街道的邊緣流動。
他按住了自己方才為沈獨一掌重擊的胸膛處,連喘息都變得費力,可隔著這朦朧的雨幕,依舊能看清沈獨那突變的面色。
於是快意也惡意地大笑了起來。
聲音與雨聲交雜,顯得陰森而冰冷:「這十年來,忘憂水一飲,醉生夢死,可還舒坦?」
忘憂水。
沈獨都快忘記這東西了。
此物原本是妖魔道中用來折磨審訊囚犯時所用,往往能誘騙出不一般的話來,只是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原來是在這上面做了手腳嗎?
「倒是好算計,未雨綢繆,也算處心積慮了。」
沈獨感受著這幾乎就要將他整個人都擊潰的痛苦,還有體內那陡然瘋竄的陰邪之力,本該就這樣倒下去了,可事實是,他竟將手中劍握得更緊,殺意倍增!
東方戟只當他是強弩之末,注視著他的目光格外嘲諷也格外憐憫:「西域奇毒,無色無臭,在你身上種了有十年。一旦以百舌香引動,縱使你武學冠絕天下,也不過能撐著多活幾天罷了。想殺我,一時的急智是夠了,只可惜,長遠謀算,你還太嫩!」
「是嗎?」
沈獨抬起手來,看了看掌心那因毒忽然蔓延開的暗紫的血絲。
分明已痛如千刀萬剮,可體內瘋狂的六合神訣之力卻彷彿無視了他這血肉之軀裡一切一切的痛苦,將他化作了一具無動於衷的行屍走肉。
於是悽風苦雨中,他忽然笑出聲來。
竟問他道:「師兄,當年重創於我手,遠遁妖魔道後,你可有想過,六合神訣如若大成,該是何種模樣?」
東方戟忽覺毛骨悚然。
這一時再看沈獨,只覺他站在一片火光的背後,雖滿面溫和的笑意,卻猶如一身鮮血的惡鬼!
邪戾猖狂,意欲擇人而噬!
不,百舌香奇毒,怎會有人中了之後依舊能巋然不動地站著!
「不,不可能的……」
他只覺得眼前所見顛覆了自己原本的計劃與認知,心神都為之一亂。
沈獨卻只是舉起了劍,看著湛藍劍身上那一點純粹的雪色,低嘆道:「六合神訣大成,便是刀劍不懼,行屍走肉。它不讓你死時,你想死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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