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
行進中的馬被勒緊了韁繩,迅速地停了下來,一身華服的池飲看著前方的騷動,忽然就皺了眉。
「前面怎麼回事?」
「回稟少盟主,前面道中發現了一具屍首,似、似乎是妖魔道中人的。」
回話的人有些戰戰兢兢,還有些不敢確定。
池飲面上頓時便露出了幾分驚色,幾乎是下意識地朝旁邊看了一眼。
另一側便是蓬山的人馬,顧昭一騎當先,也停在半路。
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顧昭也向他看來。
兩人對望了一眼,但都沒有說話。
池飲先下了馬去,朝前面幾名天水盟弟子圍著的地方走了過去,頃刻便聞見了那還算新鮮的血腥味兒,待得仔細一看那身首異處的屍首時,面色便陡地陰沉下來。
顧昭隨後來,也認了出來。
崔紅在妖魔道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跟隨了兩任道主,先輔佐了沈獨的父親,後又跟了沈獨。雖在裴無寂出現之後,地位便落了下來,可好歹也是個護法,在間天崖上頗說得上幾句話。
可如今……
就這麼睜著一雙不甘也不信的眼,腦袋在一邊,身子在一邊。
「若沒記錯的話,崔紅本是與沈獨一道走的,不該一個人出現在此地。且這下手幹淨利落,脖頸傷口處都沒什麼皮肉翻卷,要麼功力深不可測,要麼神兵利器吹毛斷髮,或者……」
顧昭想了想沈獨平日的作風。
「兩者皆有。」
然後他無聲地轉過了目光去打量池飲的神情,只可惜隔著一張人i皮面具,實在看不出面具下到底是什麼真神情。
只隱約感覺出,似乎不很好。
於是他眉梢微微一挑,唇邊多了一分笑意,但半點都沒表露出來,只道:「妖魔道上的魔頭,不愧是真魔頭,狠起來連自己的左膀右臂都能殺。不過如此,於池少盟主與我蓬山的除魔大業,倒是一件好事了。」
「那是自然……」
池飲心底殺機四溢,又看到了那散落在血泊裡的糖與糖盒,便冷冰冰地笑了一聲,眸底衝湧出幾分狠色。
「我已約他兩日後子正動手,新一日,便是他來年祭日!」
「子正嗎?正好。」
顧昭一臉好像才聽聞他們動手時辰的模樣,先露出些微的驚訝,接著又恢復了正常,還笑了起來。
「那我們要快些趕路,不能讓沈道主久等了。」
「走。」
池飲也不廢話,看明白了死的是誰之後,便直接起身,返身重新上了馬,下令重新開拔。
只是有人比較遲疑,上來問:「少盟主,那這屍首……」
「妖魔道上的邪魔外道自相殘殺罷了,死了也就死了,與我等何干?」池飲的聲音裡沒有半點感情,直接打馬從那屍首旁邊過去,道,「速速趕路,兩日內必須趕到五風口!」
「是!」
前前後後,眾人立刻應聲。
於是兩路人馬在這片刻的停留之後,再次開始趕路,同樣向五風口去了。
算上沈獨,先後是三路人馬。
誰也不知道,平靜了多年的五風口,在兩日後的深夜,將會上演怎樣一場殺戮。
當初離開妖魔道去赴顧昭天下會之邀的時候,沈獨與其餘妖魔道的主力人馬是分開走的,天下會後一道上天機禪院,便合為了一路。
如今從禪院去五風口,也是這群人沒變。
只是在半道上,他點燃了一截幽識香,引來了幽識鳥,往間天崖傳了信。
如今的間天崖上,道中有頭臉的人物基本都在外面,可鳳簫還在。這算是沈獨留下來坐鎮後方的後手。
打架鳳簫不行,但後方調遣卻不成問題。
他信中讓她收信後立刻派道中最精銳的隱殺堂弟子趕赴五風口,聽候調遣。
所以在兩日後清晨進入比起當年已荒涼了許多的五風口時,妖魔道這邊其實是兩撥人馬。
只是一撥在明,跟著沈獨;
一撥在暗,已先一步偽裝成常人入了城。
城中心廣場高高的旗杆上什麼風帆也沒掛,就一顆不知幾個月前掛上去的頭顱,那人臉上的肉都已經被天際飛來飛去的烏鴉與禿鷲吃了個乾淨,就留下個光禿禿、空洞洞的骷髏,完全看不清是什麼模樣,自然也無法辨別身份了。
沈獨從下方過時抬頭看了一眼。
高高的旗杆,黑沉沉烏壓壓的天幕,怎麼看都是一個適合殺人的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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