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輕狂是假

沈獨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身暗紫的鶴氅襯得他益發俊朗,可姿態卻偏又放肆又輕狂。

「了不起,當真是鼎鼎有名的慧僧善哉!」

對於當日酒自己的事情絕口不提,更不曾談及他們在那竹舍中發生的一切,好像自己真是正道直行半點虧心事都沒做一樣!

好一副道貌岸然模樣!

不知道的怕還真以為他是天上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佛呢!

沈獨是偏激的性子。

此刻胸膛裡幾乎是炸開了一片,便是有十分的理智現也全拋卻了,哪裡還顧得上去想旁的?

於是,看那和尚的目光便越發諷刺。

眾人卻始終聽不懂他話中的玄機,唯有裴無寂與顧昭從他這忽然尖銳又冰冷的態度裡,隱約窺探出了什麼,一時心底陰沉,只不出聲地看著。

緣滅方丈對於當初的原委約略知道一些,但對於更清楚的內情卻不慎瞭解,此刻見沈獨非但沒有半點悔改之意,反而態度越見邪狂,眉頭便不由皺得更深。

他說話也終不那麼客氣了起來。

「沈道主,當日乃是善哉一念之仁救你於水火,你卻反恩將仇報,盜走佛藏。不論江湖道義如何,於情於理也不應該。今日你雖帶武聖後人來訪,可若不將舊物完璧歸還,這一道山門,道主休想邁進一步。」

「恩將仇報又怎樣?」

沈獨來時候還心平氣和,眼下脾氣卻是上來了,分明是同緣滅說話,可眼睛卻看著那僧人。

「方丈您難道不曾聽聞過我沈獨嗎?弒父殺母,逼走師兄,江湖上十樁殺孽有八樁都是我做下的。別說是恩將仇報盜走你佛門聖物,便是更下作的我也做得出來!」

又是意有所指的一句話。

他滿面邪肆氣不減,分明是丰神俊朗的人站在這裡,給人的感覺卻似那絕世的妖魔。

善哉聽著只覺這話是對他說的。

什麼叫:更下作的,我也做得出來?

僵直的手指,微微壓得緊了一些。

這一瞬心底裡最後那一絲妄念都被突如其來的冰冷給壓滅:本就是天生妖魔,冥頑不靈,為他所救,卻一意虛偽假作不知他身份,直到千佛殿上盜走那一串佛珠,才留下那辛辣八字奚落!

慧僧善哉,不過爾爾。

眼前這人的心中,何曾有過什麼恩義與仁慈?

是他不該妄念迷眼,妄動凡心。

「阿彌陀佛……」

他微微地一閉眼,似呢喃一般唸了一聲,好像要藉此將心中種種憂煩都驅散。

沈獨卻聽得心裡一痛:這和尚,分明是騙了他,戲弄了他,可他這般低眉垂眼的一聲嘆,卻嘆得他也跟著生出一腔難以形容的悲楚。

誰說漂亮的女人才會騙人?

好看的和尚騙起人、騙起心來,也是半點不遜色的。

「沈道主的意思,是不肯歸還了?」

大約是沈獨的態度太輕蔑,緣滅方丈臉上所有的笑意終於消失了個乾淨,肅然地看著他。

「還?」

沈獨嗤笑了一聲,也不看緣滅,只從自己袖中將那一串已經被鳳簫重新穿好的沉香木佛珠取了出來,放在掌中把玩了片刻。

「我沈獨屬貔貅的,進了我口的從來沒有吐出去的道理。但今日既是我妖魔道牽頭先拜上禪院,自也要給主人家幾分面子。你們想要回此物,我也沒什麼意見,只有一個條件。」

條件?

誰不知道沈獨是江湖上最難纏的人物?

一聽見他說出這話來,山門內立著的天機禪院眾僧都怒了,紛紛呵責起來,意思大多是他本就是竊來的東西,怎麼還敢談條件。

可沈獨畢竟是沈獨。

他就是敢。

緣滅皺眉道:「什麼條件?」

「簡單。」

沈獨似笑非笑,竟是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將那一串藏有秘密的佛珠戴到了自己的腕上,然後才抬起頭來,將滿身的妖邪氣展露了個淋漓盡致。

「東西給你,人給我。」

「人?」

他話說得簡單,緣滅卻一下沒聽懂,只是下意識心頭一跳,隱約竟生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可已經遲了。

刻著「山水」二字的山門前,沈獨已放曠地笑了一聲,寬袍闊袖,豁然抬手一指!

「本道主,要他!」

修長的手指所指處,不是旁人,正是那天人般不染塵俗、立於階上的僧人——

慧僧,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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