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流轉,沈獨打量過了妖魔道這邊的情況之後,便直接看向了正道那邊。
見他回來,陸帆顧昭等人也全都站了起來。
那模樣分明還帶著幾分戒備,顯然都覺得他半夜沒了人影現在又回來,藏著一點貓膩。
沈獨心底嗤笑了一聲,卻並不在意,只遠遠地揚聲對他們道:「陸莊主,顧少山還有池少盟主,時辰到可以開拔了。」
對於自己昨夜幹什麼去了,一句不解釋。
正道那邊的人聽了這近乎頤指氣使的一句,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到底本來就是他們輸了賭約,還不得不按照他的指示走,一時憋屈到了極點。
陸帆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妖魔道這邊哪裡搭理他們?
沈獨既然已經回來了,那隻要沈獨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幾乎都沒二話,該上車的上車,該牽馬的牽馬,不一會兒已經重新如昨日一般聚集在了一起,出了山谷往山道上行去。
正道這邊只好跟上。
沈獨在妖魔道這一行人的末尾,顧昭等人則正好在正道這一行人的前頭,於是正好挨在一起。
顧昭騎的是匹白馬,不緊不慢走沈獨旁邊。
他打量了大量沈獨神情,又看了前面婁璋所乘的馬車一眼,道:「一會兒上了禪院,有我正道在,沈道主想能得償所願,順利拿到三卷佛藏。屆時婁公子該也對道主沒了用處。陸莊主心繫外甥已久,又擔心他安危,不知沈道主看在正道如此配合的面子上,能否在事後放過婁公子?」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本道主自不會再為難他。顧少山乃是蓬山第一仙,當日擂臺上可也一展威風。就是看在你親自開口的面上,本道主也不敢不應。」
話說得是一點也不客氣,可面子也給夠了顧昭。
「事了下山之時,自當讓婁公子與陸莊主親人團聚。」
「如此便多謝道主了。」
顧昭說這話時,也悄然調轉目光看了陸帆一眼,卻見這一位本該心繫外甥的莊主面色並不大好看,心底於是哂笑一聲,但面上未表露分毫。
「陸莊主,如此一來,您也該放心了。雖則不能為婁公子保住三卷佛藏,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活著便好。您說呢?」
陸帆聽著這話,也不知怎麼,竟聽出了一種刺耳的感覺。可轉臉來看顧昭時,又覺得這來自蓬山的後輩笑得客客氣氣,哪裡有半點諷刺的意思?
只好當自己是錯覺。
旁人問了,他自不好不答,便道:「沈道主答應放人便好,陸某人感激不盡。」
虛偽!
沈獨是沒看出這陸帆對他這外甥有什麼感情,心裡也不當是一回事,更不再接什麼話,只一意地趕路。
他們昨夜休息的山谷,距離不空山也就六里。即便是山道迴環崎嶇,多有不便之處,可畢竟有車馬,一個時辰也就到了不空山外面的河灘上。
兩片高高的山壁聳立,只留下一條狹窄幽深的長道。
人在這山壁前往裡看只覺黑暗一片,抬頭看時則只留下一線天光。
整個江湖,誰人能不知道此處?
故地重臨,旁人興許沒有太大的感觸,可沈獨見了,卻輕而易舉地回憶起當初被顧昭與裴無寂兩方人馬一路追殺、奔逃至此時的狼狽。
他所有的生機,都在這一線峽谷的背後。
不甘心,不想死,於是拼了命地讓自己清醒,踉蹌地從這鋪滿了亂石的峽谷下走過,跌倒時只在那冬日不凍的河中……
天機禪院,干戈止休。
沈獨抬首望著這峽谷,只笑了一聲,也不言語,當先打馬從峽谷中過,很快眼前幽暗消失,前頭天光再亮。
高大的止戈碑,靜默地佇立在山前。
初春裡更豐盈了一些的河水從山上淌下來,浸著水中一截截短短的蘭芽,倒影著那高大的山門、蒼翠巍峨的山影。
一條長長的、寬闊的臺階如通天一般,從山下一直鋪到山頂,皆由平整整塊的條石堆砌而成。
在山腳、山腰、山頂位置,各置一道山門
仔細一看,第一道山門上刻得是「山水」,第二道山門上刻的也是「山水」,第三道山門上刻的還是「山水」。
那恢弘的天機禪院,便在第三道山門的盡頭。
晨霧被初升朝陽的金光刺破,輕紗似地繚繞在山間,竟像是世外桃源、人間仙境一般縹緲。
一重重臺階上,有幾個灰衣的小沙彌正在掃地。
昨夜吹過了風,道上有不少的樹葉枯枝。
幾個小沙彌掃得正認真。
可這一時從那止戈碑後面傳來的馬蹄聲與腳步聲,一下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再轉頭向山下看去時,便看見了以沈獨為首的這浩浩蕩蕩一大群持刀拿劍之人。
最下頭的一個小沙彌,見狀嚇得立刻扔了手中的掃帚,拔腿飛也似地朝山上跑去,一面跑還一面喊:「方丈,方丈,那魔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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