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問答

深谷上方的山壁上倒掛著古松雜草,溼潤的雲霧氣都隱隱從其間淌過。

偶有蟲聲鳥鳴,越襯得此地靜寂。

有夜裡的涼風吹過,竟是一片沙沙搖曳的聲響。

沈獨順著那聲音的來處看去,便看見了月色下那一片綿延數十里的竹海。

白日是碧翠,夜裡是墨綠。

就這麼濃稠的一片顏色伏在那山間,可每一枝每一葉都有一種拔俗的意態,彷彿在低語訴說。

周遭妖魔道和不遠處正道的人似乎都睡熟了,只有雙方留來駐守巡邏的人還在遠處走動,相互戒備提防,也聽著周圍的動靜。

沈獨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但再多再多理智的念頭冒出來,在觸著他目所之見、心之所念的這一片竹海時,便全都被打得沒了影兒。

他就睜著眼睛,這麼一動不動坐了足足有三刻,終於還是沒忍住,隨手撿了身旁兩劍,輕身功法一提,竟是半點聲音都沒發出,化作一道鬼魅之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

不空山後山腳下,竹林茂密,殘葉堆了滿地。

風過竹林,林間那一間簡單甚而簡陋的竹舍裡便發出了嗚嗚的空響之聲。

屋內沒有半點亮光,黑漆漆的一片。

「吱呀」一聲,那一扇門被人推開,終發出了生澀又令人牙酸的一陣輕響。

一段月光從外傾灑進門裡。

來人因為一路的疾奔,胸膛裡尚蘊蓄著幾分不規律的喘息,頎長的身形在月光裡埋下一段陰影,倏忽變得靜止。

空氣裡浮動著微塵,在月光下有一種慘白顏色。

原本總氤氳在這竹舍中的那旃檀香息,不知何時竟已變得幽微,似乎是被流淌的時間稀釋,都不大能聞得見了。

唯有那一股藥香,還殘餘著清苦的痕跡。

只是……

沒有人。

更沒有那和尚。

沈獨來時那無端端滾燙起來的心,終於還是在懷著渺茫希望推開門的一瞬間,冷落了下去。

在門口站了有好久,他才走了進來。

冬日用的爐子裡只剩下冰冷的炭灰,書案上沒了筆墨紙硯,書架上也沒了佛說經卷。甚至,屋內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伸手輕輕在書架上一摸,便沾了滿手。

整個屋子都變得空空蕩蕩,就好像這裡從來沒有人居住過,而曾發生在這小小一間竹舍裡的一切情與愛,都不過是他的一場夢。

摸不到,尋不著。

沈獨一下變得有些失落:那和尚,終於還是從這裡搬回了禪院嗎?

孤窗外,月生寒,竹影搖。

深夜裡不空山頂的天機禪院,燈火已經漸漸暗了下去,滿院恢弘的建築都沉眠在了黑暗之中,唯有藏經閣之內還有薄薄的一片弱火從窗內透出亮來。

緣滅方丈便站在窗前,向外面的黑暗看去。

在他背後,是一尊丈高的佛像,佛前供奉著香火,那一身雪白僧袍的僧人則背對著窗站在佛前,抬眸注視著佛祖那一雙悲憫天下的含情之目。

昏黃的燭火照不見他臉。

只有那為寬大僧袍所遮蓋的身形,在不遠處的蒲團上投下一道搖曳的暗影。

「妖魔道狼子野心,竟逼得正道為虎作倀,為他們強奪武聖所留之武學精要張目。方才山下弟子來報,他們一行人夜裡駐在了六里之外的山谷裡,怕是明日天一亮便要逼上禪院。」

緣滅看著,嘆了口氣,轉過身來。

「出家人慈悲為懷,可你一念之差,救下的卻是禍害蒼生的邪魔。如今此獠捲土重來,佛藏若落其手,又不知該掀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屆時,你又當如何處之?」

僧人的身影一動不動,只依舊注視著高處的佛眼,似想知道這天上的神佛以這一雙悲憫的眼看的到底是什麼,又好像是要從這一雙真正的慧眼之中得到某一謎題的答案。

但佛不語,佛不言。

他於是也沉默了良久,才道:「邪魔外道,為禍蒼生;一念已錯,今者自當醒而除之。」

作者「時鏡」的其他小說

坤寧》《我不成仙》《異世神級鑑賞大師》《坤寧(寧安如夢)》《寧安如夢(坤寧)》《坤寧(安寧如夢)》《神鑑》《朝花不見愁(我不成仙)